莎士比亞重言法 (hendiadys) 修辭的分析和翻譯實踐

1. 重言法的概念和本義

重言法(hendiadys)是古羅馬拉丁文法傢塞爾維烏斯在研究維吉爾詩歌時,用希臘語 ἓν διὰ δυοῖν 造出的詞語;原義為『用二表達一』,指的是用連詞將兩個實詞連起來,從不同角度共同表達同一概念的修辭方法。

在這裡,維吉爾用兩種角度描寫瞭這個金碗的實質:從形狀和功能來說,這是一隻碗,而從材料來說則是金子,我們會用『金碗』來描述這個東西—這樣是偏正性的描述,意味著我們更加關註『碗』的功能;但維吉爾卻在這裡使用重言法的修辭,將金子和碗平等的使用,這樣比起傳統的金碗寫法,更加強調瞭金子的質感。

2. 重言法的結構和簡單實例

舉一個生活化的例子 (Wikipedia):

這裡的nice和hot是對咖啡『熱得恰到好處的好喝』這一屬性的共同描述,不能分開看待—其中一個屬性的失效會導致整體概念的失效:例如此處的咖啡放涼瞭,看似隻是『熱乎』這個屬性失效,實際上『好喝』這個屬性也隨之失去瞭意義 (至少我們不能通過當前的說法確定之後的情況)。

另外,雖然是共同描述,但主要含義仍然有偏重,這個需要通過語境來辨析;但一般來說是將『B (形容詞)+A (名詞)』、『B (副詞)+A (形容詞)』改為『A and B』的形式。重言式的前一個詞往往是中心,後一個詞往往是另一角度的描述,往往可以還原為偏正結構。

3. 莎士比亞重言法修辭的分析與翻譯實踐

在翻譯實踐中,重言修辭的翻譯要視語境而定;不過在莎士比亞的文學翻譯中,以保留並列結構為佳。

原因很簡單:莎本來要用並列結構表達與偏正結構有所不同的美感,我們有什麼理由不保留並列結構呢?

值得一提的是,莎譯研究中有謝世堅《莎劇中的重言修辭及其漢譯》一文對重言修辭進行瞭一些分析,可是其中對譯者的要求竟然是將莎好不容易從偏正變出來的並列結構還原回去,完全破壞瞭漢語裡實現重言修辭的可能性,正是對修辭和文學的忽視。

(請註意,重言法修辭對於英語母語者也是需要仔細辨析的;因此不存在難度上的區別。)

(標準譯法一節對謝世堅文章進行瞭合理的駁斥;後續的譯法則是展示另一種並列結構,不再詳細說明。)


3.1 標準譯法 A和B

body and beauty,都是形容黛絲蒂蒙娜的身體,奧賽羅首先用body指明瞭黛的身體 (作為名詞的中心),隨後用beauty概括瞭黛身體的特點—比起常見的beautiful body (美麗的肉體) ,這裡顯然通過將偏正短語改寫為並列短語的方式,特別強調瞭黛的美貌;同時使奧賽羅的顧慮展現出更加復雜的層次——如果隻用美貌的肉體一詞,則奧賽羅的想法反而要下流不少。


後面這個perfume and suppliance 比較重要,實際含義應該是『供人玩賞的花香』,兩個名詞分別描述瞭『這一縷供人欣賞的花香』的不同性質;我們從語義上可以知道『花香』是這個重言式的核心,展現瞭哈姆雷特之愛的無形、馨香和短暫易逝;而『供賞』則作為另一種角度的描述,被重言修辭特意強調,雷爾提斯以此來提醒他妹妹這種花香的實際性質,供人賞玩、並非真心。

我們可以在並列形式中略微偏向中心詞 (『一縷』的暗示),需要註意的是,我們不應該改變表達效果以及並列形式對後者的強調。


The expectation and rose,實際含義是『如花的期望』;莎特別用rose來描述哈姆雷特,使他在肩負國傢重任之外,又增加瞭一種花朵的質感,這是用偏重結構無法完成的描述。


3.2 四字的並列結構,省略連接詞

在中文,經常將二字詞語直接連綴成四字,形成並列結構;很多時候閱讀質感比帶有『和、與、又』等連接詞的方法更好。




3.3 中文的構詞法,一詞兩字的並列。


3.4 展現瞭重點的並列結構


4. 總結和宣言

英語和漢語有一種相似的結構,使得很多修辭可以在漢語中找到對應,重言法便是其一;我們的翻譯,如果真的要追求詩歌和文學水準,就應該以類似的方式建立修辭,而不是畏縮地把莎好不容易寫出的新鮮表達還原成庸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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