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大會》與起立鼓掌模型

作為一個中英文脫口秀(stand-up comedy)的資深愛好者,《脫口秀大會》第三季我每期都追,到目前已經是第五期瞭,目前為止比賽的形式似乎比表演者的段子更讓我感興趣。並不是說這一季的段子都不行,而是很多人並沒有將線下的水準平行地拿到線上,主要原因我想就是賽程的壓力吧,票數決定一切,每個選手都有被淘汰的壓力。不過從節目組的角度,這樣更有收視率,無可厚非。

我在看這一季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本子質量差不多的情況下,為什麼有時候場子很熱,有時候很冷?有哪些因素在影響最終的得票?

我本人雖然不是專業的脫口秀演員,但也在開放麥玩過一回,線下中文或英文的表演也看瞭無數次,對於脫口秀的表演還算略有瞭解。所有表演之前都要有人來“熱場”,因為對於脫口秀而言,場子的冷熱非常重要,這個要素貫穿整場表演,不僅會影響表演者的狀態,而且會影響觀眾的最終評價。我們從《脫口秀大會》的參賽者采訪中也能多次聽到關於場子冷熱的分析。如果一個演員表演過程中出現瞭“炸場”,對於最終的票數會很有加分,如果出現多次炸場,比如上一季中的卡姆,那基本就可以確定爆梗王瞭。對於脫口秀而言,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如果最終的票數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從整個表演的過程中大致看出來,那我們就能嘗試用“起立鼓掌模型(Standing Ovation Model)”來分析脫口秀大會中,影響各個選手票數的因素。

“起立鼓掌模型”,字面意思,對於一場表演,觀眾在謝幕時會選擇是否起立鼓掌,這個模型就是用來分析這類現象的。這是社會科學中的一個經典模型,包含瞭同輩效應(peer effect)和信息對一個人行為的影響。

模型假設,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閾值T和和標準X,閾值T在脫口秀大會裡就可以理解成觀眾的“笑點”。表演中的每句話、每個“梗(punchline)”都會給現場觀眾帶來一個信號S,這個S不僅包含段子的質量Q,說白瞭就是好笑不好笑,也包含一些其他因素E。簡單地:S = Q + E

現場觀眾會遵循一個原則對表演進行實時反應:

  1. 如果S>T,那麼該觀眾就會笑或喝彩或起哄,反正就是發出快樂的聲音,類似相聲裡的“噫”,如果很多人都這樣,那麼場子就會“熱”起來;
  2. 如果S<T,這個觀眾也不一定完全沒反應,因為此時如果現場有超過X%的觀眾發出喝彩或起哄,哪怕沒有get到這個笑點,他/她也會跟著喝彩或起哄。當然X也可以量化成聽到的分貝量,總之X所代表的因素就是之前提到的同輩效應。

因此現場的每個觀眾隻有當S<T並且喝彩的人所占比例小於X%時,他才會保持安靜。

那麼就可以很簡單的看出一些很直觀的結論,比如Q越高,越有可能炸場,所以為瞭盡可能地讓場子熱起來拿高票,大傢都會琢磨怎麼提高自己段子的質量。

但為什麼同樣的段子同樣的表演,換一波現場觀眾的結果可能很不一樣。因為T越小,場子越熱。很多新人的本子質量其實一般,最終的票數卻不低,可能因為觀眾對他們不熟,期望不高,所以預設的T就不高;而對相同質量的本子給老人演笑果就不好,因為T值提高瞭。

類似地,X越低,場子越熱。所以節目組選現場觀眾時,肯定不會找一廣場舞大隊來,肯定隻會找一些年輕時尚的,這意味著更低的T和X,現場更容易熱起來。

同時,幹擾因素E也是不能忽視的,E這個隨機變量的均值越高當然越有可能炸場瞭。在統計學上,均值隻是一階矩,一般幹擾項的分佈均值固定為0,此時E的二階矩,也就是方差,或差異程度(diversity),在這裡就很重要瞭。可以嚴格地證明,E的方差越大,越容易炸場。簡單解釋就是更大的E更有可能產生更強的同輩效應。

最後一個結論並不直觀,但卻說明,觀眾的差異化程度越高,或者說笑點越分散,那麼場子會越熱。我認為第四期第五期的場子明顯不如前幾場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在E方差太小,因為各位選手的本子質量並沒有整體明顯的下滑。我本人雖然很喜歡第五期楊笠的段子,但不得不說她的高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戳對瞭現場觀眾(女生占大多數)的路子,這恰恰說明瞭E的方差很小。

從表演的角度,表演者應該更加多樣化表演形式,比如加上肢體動作,比如配合音樂,顏怡顏悅後面的表演就明顯意識到瞭這一點,而孟川的表演風格其實是吃虧的,雖然他的本子質量極強。

除此之外,如同謝幕時前排觀眾起立鼓掌能夠帶動後排觀眾也起立鼓掌,節目組也需要這種“名人效應(celebrity effect)”,於是也請瞭四個領笑員,如果是以熱場為目的的話,節目組最應該請的應該是那些笑點很低的嘉賓,而不是黃聖依這種一直端著的,因為他們的拍燈是能增強觀眾的信號的。其中也有收視率和藝人檔期的問題,這就不是模型該關心的瞭。

當然,這裡的模型隻能提供一些定性的分析,那種類似“公式相聲”的定量方法既沒意思也沒道理。努力提高Q才是最穩妥的,畢竟這個行業裡,好笑才是王道。

最後推薦密歇根大學Scott Page多年前在Coursera開的公開課Model Thinking,很有趣,本文的模型就直接參考瞭其中的一段內容。

最最後,我十分看好這一季的蒙恩,因為很早就關註他瞭,知道他線下有多強,節奏感無敵,看好他這次比賽拿前三。

(文章來自我的公眾號:眀齋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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