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RM愛好者的凈土到橙光平臺:「66RPG」沉浮錄

寫在前面:各位機友們大傢好,我是b站up主芒果冰,也是一名機核多年的老聽眾。從今年起我會逐漸將一些單機向的內容以文字形式投稿到機核來與大傢分享,希望能獲得大傢的認可與喜愛。

這期偵查冰節目我想跟大傢聊一聊,曾經承載著無數業餘遊戲制作者夢想,但卻因管理和轉型問題飽受非議的一個傳奇網站:http://66RPG.com

現如今它為人所知的稱呼是橙光遊戲,一個以同人作品和女性向視覺小說而聞名的遊戲平臺,相信看過B站UP主散人實況的讀者應該都有所耳聞。

B站播放量最高的遊戲類視頻

但在此之前,這個域名指向的卻是一個見證瞭十多年中國獨立RPG發展之路的最大RM(RPG Maker)制作者論壇,啟發瞭《雨血》等優秀作品的誕生。

老66rpg的logo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代表瞭66RPG的一體兩面。從05年創站至今,它收獲的贊譽與非議幾乎一樣多。這個網站的背後到底有著怎樣錯綜復雜的經歷,又有哪些艱難的抉擇呢?

在正式介紹66RPG之前,我先簡單解釋一下什麼是RM。RM全稱RPG Maker,即RPG制作大師,它由日本Enterbrain公司開發,是一款可以讓玩傢自行制作角色扮演遊戲(即RPG)的開發工具。

從1992年的第一作起,經歷瞭RMXP、RMVX兩代的輝煌,最新的版本則是15年推出的RMMV,歷代RM憑借其上手簡單、操作直觀的優勢,深受入門級遊戲開發者喜愛。大傢熟悉的《去月球》《雨血》等都是使用RM制作的,可以說是啟迪瞭無數獨立遊戲制作人。

steam上的RM遊戲分佈

實際上,最初的RM是一款專門面向日本國內市場的產品,但一位網名叫“Don Miguel”的俄羅斯學生於2000年將其破解、翻譯,以盜版的方式“分享”給瞭全世界的愛好者。

04年,網名“柳柳”的清華在校生柳曉宇開始基於RMXP對94年臺灣DOS遊戲《魔武王》進行改編重制,制作瞭自己的第一款遊戲《黑暗聖劍傳說》。

這部遊戲的大部分素材來自對國內外各種商業遊戲的“借用”,比如使用瞭久石讓、巖崎琢等大佬的音樂做BGM,用知名動漫形象做角色頭像等。但作為一款同人作品,它形神兼備,做到瞭對《魔武王》原作框架的拓展及強化,在引擎的限制下做出瞭足夠精致有創意的系統,切切實實地感動瞭一批玩傢。

這也與新版RM的功能進化密不可分,04年發行的RMXP相較之前的幾代做瞭一系列改良,比如更新瞭地圖系統,支持多種分辨率等,但最重要的是,它更加便於分享腳本和提取素材。隻要掌握Ruby語言就可以自己編寫新功能,想要實現他人的酷炫功能,復制他人分享的代碼放入腳本庫即可。

制作者群體渴望一個同好之間互通有無、分享資源的RM社區,柳柳也需要一個發佈自己作品的平臺,原本他打算將遊戲上傳到幻想森林論壇,一個創站更早的RM社區,但因為論壇對發帖和管理有些死板,使得他沒有成功。

幻想森林的logo和域名

於是柳柳自立門戶,在05年做瞭一個自己的RM論壇:66RPG,簡稱“6R”,它最初的口號是“夢想世界,在你手中”。

平臺創立之初,柳柳等資深愛好者創建瞭許多教程來幫助新人入門,比如錄制瞭十套教學錄像,上傳優秀作品的原工程文檔供新手參考。在接下來的一年裡他們還收集瞭各種商業作品素材和無授權資源,又創作並翻譯瞭大量腳本,以豐富的資源分享吸引瞭大批愛好者聚集於此。當時的中國互聯網上興趣相投的陌生人之間分享資源、友好交流的社區氣氛濃鬱。凡事但求商業化和面對分歧時黨同伐異的浮躁心態還沒有侵蝕這片凈土。

還是大學生的柳柳多次為租用服務器、解決各種數據存儲問題奔波,甚至借錢墊付,論壇成員也數次慷慨解囊(詳情可查看https://rpg.blue/thread-373946-1-1.html)。

那時制作者想要上傳遊戲,需要先將作品通過郵件發送給管理員,經過一周左右的內部QA後,管理員才會將遊戲發佈到前臺。如果作品質量優秀,不僅會得到同好們的真誠鼓勵,還會被其它作者和大咖推薦。

論壇舉辦的比賽也得到瞭大傢的充分響應,甚至一度與3DM合作,由3DM選取部分獲獎作品向更廣大的玩傢群體傳播。

從創站伊始到09年可謂是6R的黃金時代,遊戲制作者們為他人對自己作品的積極回應而歡欣鼓舞,論壇對優秀作品和資源分享者進行評級的榮譽機制公平可信,更增強瞭大傢認真創作和分享資源的熱情,形成瞭良性循環。

這一時期的6R,無論是更看重劇情和美術的“藝術派”,還是更註重腳本、系統的“技術流”,都拿出瞭風格多樣、質量較高的作品。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由中國傳奇獨立遊戲人梁其偉一人完成、在國內外都大受好評的《雨血:死鎮》。

06年,還在上大三的梁其偉從6R上得知瞭RM這個軟件的用法,驚覺它就是可以將自己從小繪制的故事和設定以遊戲形式呈現出來的神器。

經歷瞭長達一年的艱苦開發,第一版《雨血》成型瞭,當時的梁其偉卻沒有把它發佈出來,而隻是像一個自得其樂的匠人般,細細把玩自己的心血之作。沉迷RM無暇顧及學業的梁其偉最終也受到瞭懲罰,由於掛科失去瞭本校清華的保研機會。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赴美讀研的他反而因為耶魯鼓勵業餘愛好和創作的氛圍,得到瞭繼續打磨遊戲的助力。

2010年,完整的《雨血:死鎮》(重置後更名為《雨血:迷鎮》)驚艷瞭中外遊戲玩傢,作為第一部進軍國際遊戲市場的國產獨立RPG,其濃鬱的古龍武俠風臺詞、劇情和戰鬥的巧妙結合、別具東方韻味的美術展現,大大提振瞭其它國內RM作者的信心,也為優秀RM作品指出瞭商業化的可能性,可以說是給當時6R的同好們註入瞭一針強心劑。(詳情可參考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719532/answer/28509886

05年到09年,6R發展得還算順利,10年,6R卻迎來瞭第一個坎。年初,柳柳突然宣佈關站,遠赴北美。當時很多會員轉移到瞭其它論壇,但半年後論壇恢復,多數人又回歸瞭6R。關於這次短暫的關停,論壇核心成員“瑋哥投胎瞭”曾在文章《關於66RPG關停的真相……》

原文可查看:https://rpg.blue/thread-373946-1-1.html

中向不明就裡的會員們透露瞭和柳柳的聊天內容,大意是隨著互聯網輿論管理越來越嚴格,論壇維護任務愈加繁重,常常接到的要求刪除老帖子的電話,成瞭壓垮柳柳信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在07發佈的站慶兩周年征文中,柳柳還曾是那個雖疲憊卻“相信隻要沒有極其特殊的意外,66RPG會一直存活下去”的領路人。讓他萌生退意的顯然不隻是管制。

在之前的五年間,數次數據丟失、服務器搬傢、黑客勒索和病毒攻擊等麻煩從未停止困擾這個資金技術有限的民間論壇。

正如柳柳自己所說,當初建站隻是一個自然而然的想法,沒有考慮過論壇職位和管理等問題,6R建成後自己也總是在被外力推著走。這種管理經驗的不足導致論壇經歷瞭幾次內部糾紛和大的人員變動,流失瞭很多優秀制作者,而管理的乏力直接導致沒能兌現給優秀作者進行遊戲推廣的承諾,從而使6R錯過瞭最佳的轉型期。

除此之外,最初的新鮮感褪去後,許多作品劇情俗套、素材雷同的問題日益突出,而為瞭提高質量,對商業素材肆意使用的“拿來主義”也埋下瞭版權隱患。到瞭09年,國內外3D遊戲的蓬勃發展更是讓RM產品的吸引力打瞭折扣。

10年柳柳的短暫出走,也可能是在思考未來的發展之路吧。

回國後的柳曉宇重開6R,正式開始瞭商業化的嘗試。他創建瞭柳柳工作室,並與6R前管理員雷歐納德一同創業,於2011年9月創辦瞭上海六萌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一邊運營6R一邊推出付費遊戲。

這一時期,他發佈瞭個人作品《格鬥紋章》(格鬥+戰棋)、《薑太公的小島》、《神獸大戰倭寇》(塔防)和公司作品《少俠一炷香》(吐槽+橫版闖關)。

雖不免因部分遊戲素材的版權問題受到爭議,但遊戲也收到瞭一定的好評。12年上海六萌在制作新作《永夜協奏曲》的過程中,因柳柳與雷歐納德關於“單機遊戲應加入內購還是堅持買斷”的分歧而分崩離析,柳柳北上成立瞭北京六趣科技有限公司繼續業務,並將遊戲更名為《永夜幻想曲》。

與此同時,從2011年開始,為瞭盡快促進6R的復興和盈利,管理層開始嘗試各種改革。起初,6R開辦瞭精品遊戲區,但由於資深老作者、新生代作者和新任版主對精品rpg的定義完全不同,反而招致瞭一片罵聲。

緊接著,6R又嘗試瞭將RM遊戲以頁遊形式運營,並試圖以“幫助作者包裝推廣遊戲,但要冠以柳柳工作室的名稱”這種類似簽約發行的方式與作者合作,但這個方案也半路夭折。

隨後,6R使出瞭最大昏招:出售vip稱號和權限,大量頒發勛章。這些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的騷操作使原本需要付出很多心血才能獲得的榮譽迅速貶值,傷害瞭很多堅守多年的優秀作者,也毀掉瞭6R一直以來小心經營的良性激勵制度。

除此之外,版權問題也一直是RM圈的沉疴。作品濫用素材必然導致其本身無法正規商業化,圈內愈演愈烈的“慨他人之慷”、肆意提取他人原創素材的行為也違背瞭分享的初衷。但如果要根除版權問題的積弊,勢必導致制作門檻的大幅提高,從根本上威脅論壇的生存。

6R站長出於種種考慮,拒絕瞭版權化的改革方向。為自身素材維權的訴求得不到回應再一次打擊瞭很多註重版權的作者的信心。失敗的改革和管理、日益惡化的版權環境、離散的作者群體,使本來就小眾的RM圈進一步萎縮。

為變現抓破腦袋的六趣12年試圖通過銷售公司制作的原創素材創收,然而已經對版權不甚在意的用戶自然也不會“花這個冤枉錢”。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智能手機的迅速普及和網速的提高使我國互聯網文化產業開始迅速發生變化。

從2012年起,國內二次元文化開始快速崛起。Bilibili等主打二次元內容的網站日益主流化。當時正在留日學習的B站UP主“淚腺戰士”嵐少錄播瞭《魔女之傢》等諸多日式恐怖解謎rpg,以幽默的吐槽式講解將這些外國RM作品帶入瞭大眾的視野,許多之前從未接觸過RM的人出於對這種新鮮題材的喜愛而入瞭圈,給6R帶來一波久違的用戶增長。

嵐少對於日式rm恐怖遊戲的推廣有著極大的貢獻

其次,網絡文學,尤其是女性向文學開始瞭井噴式增長。網文及其改編的影視作品裹挾著大量受眾促成瞭IP時代的到來,強大的IP也會給同人創作內容帶來不小的流量。柳柳一直堅持的“快餐遊戲”理念正好契合瞭新時代的文化消費習慣,6R必須抓住這個轉機,站在這個至關重要的風口上。

2012年,拿到天使投資和《永夜幻想曲》收入的六趣發佈瞭自研的文字遊戲制作工具:《彩虹文字遊戲制作精靈·紅》,官方對這款軟件的說明是:“追求快速、可視化、人性化、無編碼的操作過程,力求讓遊戲制作的門檻降到最低。”六趣本計劃陸續發佈紅、橙、黃、綠、青、藍、紫七個版本,但目前為止隻有兩個版本面世:紅版、橙版。

嗯,本文的另一個主角橙光工具登場瞭

這個橙版就是13年問世的橙光制作工具。六趣以作品不可導出至其他平臺的橙光軟件為核心,以老6R論壇的人氣為基礎,漸漸搭建起一個具備基本的AVG制作和遊玩功能,能在線運行,還得到瞭充足商業支持的遊戲社區。

在一篇采訪中,柳柳坦言橙光成立之初,前200-300個制作人都是從6R論壇過來的,後來平臺上字遊戲火瞭,才帶來瞭大量的新創作者。這款給橙光帶來意外之喜的產品就是13年上線、以11年風靡全國的宮鬥劇《甄嬛傳》為藍本的文字冒險遊戲《清宮計》。

《清宮計》爆紅給橙光帶來的大量女性玩傢讓柳柳認識到,必須將目標用戶從傳統RPG受眾宅男群體調轉為女性向網文和影視劇愛好者。正如柳柳所說:“並不是我們選擇瞭用戶,而是市場教育瞭我們。“事實證明,把握住市場風向的橙光確實取得瞭成功。六趣從此將主營業務從原6R論壇轉移到橙光。

14年5月,六趣將原RM論壇從原址遷出至RM6R,而66rpg這個在九年間靠RM內容積累瞭大量人氣的域名則被鳩占鵲巢,成瞭橙光的大本營。很多人以為原先的RM論壇已經徹底取消,於是直接退圈,也有一些死忠則跟隨著已經脫離六趣的新管理員們繼續耕耘著已經日益被邊緣化的傢園。

成為公司主營業務的橙光在接下來幾年給六趣帶來瞭不小的收益。16年6月橙光完成瞭1000萬元的融資,橙光的估值上升到1.5億,用戶量超過2500萬。18年年底,橙光註冊用戶已達5500餘萬,有簽約作者3407人,站內作品超過130萬部。

橙光屬於典型的web2.0模式,官方提供開發工具,搭配上制作人評級制度等保障品質的機制,輔以有力的平臺活動和推廣。橙光營造出瞭一個由作者產出內容,平臺篩選優質內容販賣給其他玩傢,繼而將部分忠實玩傢再轉化為作者的機制。橙光的盈利主要依靠分成玩傢對作品的付費以及IP孵化成功後的版權費。

遊戲內玩傢需要付費購買鮮花,即橙光的遊戲幣,來解鎖劇情、購買存檔位,遊戲道具和人物好感度等。

這些付費機制不得不說是抓住瞭女性用戶的付費習慣和爽點痛點:

  • 先用引人入勝的劇情和感情線抓住玩傢,等玩傢對NPC產生一定好感再引導付費;
  • 一般三十元就能購買全功能大禮包,低廉的價格符合輕度玩傢的消費習慣;
  • 以粉絲送花數量決定相應NPC的資源地位,得花多的NPC可以單獨出立繪、角色歌和番外等,有效地將付費意願較高的玩傢對NPC的好感變現。

與其他網絡文學平臺相同,橙光主要是提供工具為原創作者和玩傢服務,然後抽取UGC內容的收益分成。及早把握住“快餐遊戲”市場風向的橙光獲得瞭可觀的進賬,也通過對簽約作者進行評級和定向資源投放,培養出瞭愈加壯大的作者隊伍。

橙光給玩傢帶來的優秀作品不可謂不多,從最主流的女性向都市言情、古風穿越、宮鬥、娛樂圈AVG,到《衡水中學連環虐殺》為代表懸疑推理,《官居幾品》的養趣味養成,再到充滿嚴肅討論和現實意味的《潛伏之赤途》、《籬笆莊秘聞》。

從內容的廣度來說,橙光是一個對用戶相當友好的平臺。

19年大賣的《隱形守護者》便改編於此

但隨著橙光在文字遊戲界老大的地位越坐越穩(力壓3387即後來的閃藝,易次元等),種種對其“店大欺客”的抱怨也愈加頻繁。和大部分網文平臺類似,隻有在作者與平臺簽約後才能通過比賽與作品分成獲取收入。

但隨著平臺愈加強勢,平臺分成日益提高(原55,後64),還要從本就不多的作者收入中扣除玩傢產生的流量費用,更過分的是,若每月單個遊戲收入不足百元則此項收入歸平臺所有。

19年初官方數據顯示“橙光TOP500作者在今年1月份平均收入5000+RMB,TOP100作者月平均收入超過17000元”,然而佼佼者的成功背後,大部分作者都處於“分紅錢還不夠買素材”、“新手得不到資源”的處境。

最讓橙光飽受詬病的則是16年8月起實行的新簽約合同,舊合同規定簽約作者在橙光平臺制作發佈的作品在合同有效期內版權歸屬橙光,但新合同要求作品版權和其內部一切要素永久屬於橙光,作者僅保留署名權。

甚至有作者透露,合同中有“協議有效期內甲方有權不經乙方同意,將乙方授權作品授權給第三方有償使用”的霸王條款。

大傢甚至搞瞭一個“橙光遊戲吐槽集中營吧”來抱怨

一些作者就此心灰意冷,離開橙光,使用RM、unity等引擎轉戰steam平臺,但大部分已經產生粘性的作者則離不開平臺的流量和推薦,隻得“賣身”留下。

橙光如此迫切要把作品版權捏在手裡,也是因為看到瞭原創IP變現的前景。2015年是中國互聯網界的“IP元年”,橙光也開始大力推動IP轉化。

17年,橙光旗下IP《好色千金》改編網絡劇播出,另一IP《逆襲之星途閃耀》改編的電視劇《逆襲之星途璀璨》也隨後播出;遊改小說《姻緣劫》熱賣,《仙泣》、《逆襲之星途閃耀》同名書籍也陸續上市。

不得不說,這個挺傻的

在眾多改編中,今年年初發佈、由《潛伏之赤途》改編的《隱形守護者》更是成功破圈,為視覺小說界樹立瞭新的制作標桿。

在橙光成功商業化的襯托下,老用戶更為關註的RM6R卻日漸沉寂。隨著微博、Bilibili等更加便捷的內容平臺興起,博客論壇已不再是互聯網流量的主要載體。經歷瞭14年遷出原域名的風波後,RM6R脫離瞭六趣的直接管理。新管理員和核心成員們也曾試圖進行改革、重振旗鼓,但都因時間精力不足而作罷。

新時代互聯網用戶的低齡化也讓RM6R發生瞭變化。從好的方面來看,這一代年輕作者多數是在國外商業遊戲的熏陶下長大的,出於對國外優秀的獨立遊戲,比如《去月球》、《廢都物語》等的向往而加入瞭RM的圈子,他們往往熟悉steam,也對版權問題有更高的敏感度。這些見識過更多優秀遊戲,也有創意、肯下苦工的作者給RM6R帶來瞭一批畫面效果更加精美、風格更加多樣的作品。

但也有很多新生代作者給論壇帶來瞭不好的風氣。很多人意識到瞭版權問題但仍然為瞭牟利,對其他作者的創意缺乏尊重;很多新一代作者對RM6R缺乏歸屬感,不再看重圈子內的互相鼓勵,不再願意為瞭幫助他人去分享資源,更多的是各自埋頭於自己的作品,然後發佈在steam之類更便於商業化的平臺。

可以說,晚期的RM6R不是沒有堅持初心的作者,也不是沒有值得一提的成績,但確實難以經得起時代大潮的沖擊,在分崩離析的路上越走越遠瞭。

2017年9月6日,柳柳突然宣佈,運營瞭12年的RM論壇將於月底正式關閉。這意味著,從此66RPG這個令人懷念的名字將隻代表橙光。柳柳給出的解釋是,面對論壇實名制認證和管理者備案機制,RM6R已不具備達到符合運營要求的軟硬件條件,其遊戲自由上傳發行的共享精神也不再符合新出臺的遊戲審核要求。

https://rpg.blue/thread-402724-1-1.html

就在第二天,那位在七年前就堅定站在柳柳身邊的“瑋哥投胎瞭”發表瞭文章《請大傢保持信心,6R沒有死亡,它隻是在涅槃重生》,文中表示,管制政策和業餘RM制作都在衰敗是必須順應的大勢,但不必絕望,6R沒有死亡而是在涅槃重生,因為6R的主體橙光還在,而且柳柳私下透露他還在醞釀新的獨立遊戲開發工具,籌劃新的、符合當前法規要求的發佈平臺。

瑋哥建議大傢珍藏好現有資源,互相留下聯系方式,如果有能力的話自搭服務器把論壇保存下去,最好還能多去支持一下橙光,因為柳柳隻能靠橙光的收入追求那個“涅槃重生”的宏願。

關閉RM論壇的決策至今飽受爭議,有些人控訴柳曉宇吃相難看,先用養肥的RM論壇給橙光助推,橙光穩定盈利後就卸磨殺驢,還要把鍋甩幹凈。也有溫和的老用戶捍衛柳柳,認為他有自己的苦衷,多年來掙紮在政策和商業的夾縫中,如果不是為瞭初心,這些年早已不必花錢維護這個論壇的運轉。

雖然如今我們仍未看到柳柳曾經提到的,由他帶來的新生,但曾經滿載夢想的RM6R確實被其它人以project1的新面貌復活瞭。兩位管理員:fux2和迷糊的安安,在RM6R關站通知下發後第一時間聯系六趣洽談數據遷移等事宜,始終和用戶即時溝通,最終順利搬遷至新論壇,論壇口號是:新建屬於你的世界。

域名:https://rpg.blue/forum.php

回顧這段歷史,不由得讓人感慨良多。從那個真誠地熱愛遊戲創作、喊出“夢想世界,在你手中”的青澀少年,到如今在商場上如魚得水,公司估值過億的企業傢,柳柳經歷過少年事業初創的困頓無措,也體驗過時來運轉、東山再起的快意。

他仿佛是世俗功利的,為瞭躲避麻煩關站出國,為瞭盈利變現創建橙光、占用域名,甚至對那個讓夢想起航的港灣,也能在它破敗後,輕描淡寫地與之告別。

但從瑋哥、fux2的字裡行間,我們又似乎看到瞭一個更真實,更性情的人。他會痛心疾首地抱怨刪帖對創造力的扼殺,會苦笑著領受市場磨平自己的棱角,會在被千夫所指時,留下沉默的背影不再辯護一句。

其實我們也都理解,年輕時的夢想熱愛是為瞭成全自己,而成年人在滾滾紅塵中立身的法則,卻是討好別人,此事古難全。

好在總有人還年輕,也總有人雖不再年輕,卻依然有所堅持。RM論壇命途多舛,橙光會不會給國產獨立遊戲展開新的局面尚且未知,但獨立遊戲的種子落進地裡,就不會死,而將在為之努力的新一代遊戲人身上,千千萬萬地復活。

原文:偵察冰 | 從RM愛好者的凈土到橙光平臺:「66RPG」沉浮錄

From: 機核丨知識挖掘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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