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寒江獨釣人——江譽鏐

圖片來自網絡

江譽鏐,別名江楓,又名江譽球,廣東南海縣張槎塱邊村(今廣東省佛山市禪城區張槎街道)人,民國時期著名粵劇作傢,因為在傢排行十三,又是廣東南海人,故而江譽鏐在成名後,被世人稱為“南海十三郎”。

江傢祖上為廣東茶商,傢資巨富,在廣東,有“江百萬”之稱。江譽鏐之父江孔殷少時曾經師從康有為,參與過公車上書,後以恩科而入仕途,為清末翰林,有才名於外,人稱“江太史”(廣東人俗稱翰林為“太史”),後任廣東清鄉總辦,有政聲,於辛亥革命後去職。江孔殷素性慷慨豪俠,常常仗義疏財,扶危濟困,廣交三教九流之人,故而在廣東本地名聲很好。江孔殷雖然做著清朝的官,但他卻很同情革命黨人,在做官的時候,也經常利用職務之便為革命黨人往來廣東提供方便,孫中山廣州起義失敗後犧牲的林覺民等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就是江孔殷等人秘密收葬的。此外,江孔殷還非常好吃,是當時的粵菜名傢,創制瞭不少獨傢菜肴

出生在這樣的書香門第,江譽鏐的文化素養自然也是差不瞭的。他自幼便喜歡聽粵劇,再加上自幼在父親江孔殷身邊耳濡目染,學的都是忠孝節義,而這,也對他日後性格的養成以及劇本的創作風格,產生瞭深遠影響。

青少年時期的江譽鏐,先是就讀於廣州南武中學河南分校。自幼養尊處優的富傢公子生活,讓江譽鏐養瞭一身富貴習氣,他對功課不是很感興趣,反而經常逃學跑去看粵劇,或者逛街。父親江孔殷對此頭疼不已,曾經多次嚴厲管教,江譽鏐卻依舊我行我素,不肯少改。後來,學校索性就以“頑劣不堪”之名,將其開除。在此之後,江譽鏐又被父親送往香港大學學醫。可這時的他仍舊不以學業為事,在中途,他又喜歡上瞭一位女同學,並且在這位女生離開香港回上海的時候,也跟著跑回瞭上海。據說這女生因此被他打動,兩個人曾經在上海談過一段時間的戀愛,可惜最後沒能修成正果。就在江譽鏐要返回香港繼續學業的時候,淞滬抗戰爆發瞭,他因此行程受阻,無法返港,隻能流落上海。兩年後,江譽鏐在傢人和朋友們的幫助下,歷盡千辛萬苦,才終於回到香港。可這時,江譽鏐的學業中斷已久,再加上戰火正在逐漸逼近,所以他也就輟學瞭。這時的江譽鏐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一度陷入瞭空前的迷茫之中。

正在江譽鏐一籌莫展之際,卻偶然通過街上的征稿啟事得知,越劇名傢薛覺先的“覺先聲劇團”這時正在香港演出,因劇本創作乏人,正在招收劇作者。江譽鏐本身就擅文墨、通音律,又是看粵劇看慣瞭的,因而無論是劇本創作,還是戲劇編曲,對他來說都不是很難。於是經過幾個日夜的精心打磨,江譽鏐把自己和那位女同學無果的戀情,寫成瞭一個劇本,取名《寒江釣雪》,其詞哀婉動人,頗為動聽,全本戲詞如下

(一)

傷心淚

灑不瞭前塵影事

心頭個種滋味

唯有自己知

一彎新月

未許人又團圓意

音沉信杳迷亂情絲

踏遍天涯,不移此志向

癡心一片付與伊

今夜飛雪凝煙

好景等閑棄

相思債瞭,瞭不知期

憶往事細思尋

絮果蘭因蒙她秋痕不棄

可嘆兩情牽

相思遍,憔悴容光

消磨壯志

因為久不遭時

離情緒

愁萬縷

折柳長亭

(二)

指望春風得意

不牽情,能幾個

一個沉腰瘦損

一個淚清胭脂

嗟身世,與共嘆飄零

盧病窮愁,相思垂淚

美人恩,不消瘦

情絲折斷

因為有約不移

怨隻怨,金殿前

聖眷方隆

換得娥眉一死

義比天高,恩同再造

胭脂血染

婚斷情癡

更可恨天啊不憐人

流水有情

是否落花無意

意難傳,恨怎記

今日伊人不見

苦我暮想朝思

江邊柳

(三)

尚依稀

飛絮梢頭

好似掛住離人珠淚

隻奈何人去後

封侯夫婿

真系有恨不知

孤舟裡自傷離

雪影迷迷

照住愁人失意

題不盡鴛鴦兩字

因為鴛侶分飛

薛覺先拿到劇本以後,原本以為這隻是年輕人生計無著,為瞭混口飯吃的尋常之作,或者是閑極無聊,胡亂塗鴉的廢稿,自然也就丟在瞭一邊,沒有當回事。可後來薛覺先看瞭一圈,發現送來的幾百份劇本裡,合格作品少之又少,沒辦法,薛覺先隻好又把江譽鏐的本子撿回來,打算仔細讀一讀,看看能不能用。沒想到這一讀,便是一個通宵,當他看到“雪影迷迷,照住愁人失意,題不盡鴛鴦兩字”句時,當即興奮地拍案而起,決定錄用江譽鏐。在隨後的會面中,薛覺先與江譽鏐一見如故,談論甚歡,薛覺先大喜之下,決定收江譽鏐為徒,在薛覺先的指導下,江譽鏐的戲曲創作水平進一步提高,於《寒江釣雪》之後,他又相繼創作出瞭《心聲淚影》、《梨香院》、《七十二銅城》、《女兒香》《梁紅玉》、《燕歸人未歸》,《李香君》等膾炙人口的粵劇名篇,而江譽鏐,也從此聲名鵲起,成瞭世人口中的“南海十三郎”。後來,江譽鏐也收瞭徒弟,這徒弟名叫唐滌生,是劇團中負責抄曲譜的小夥子,後來此人也成瞭粵劇劇作名傢,著名粵劇《帝女花》,便出自其手。此後,江譽鏐與唐滌生二人多次跟隨薛覺先到大陸各地巡演,頻繁往返於香港與大陸之間。

全面抗戰爆發以後,薛覺先打算帶著劇團去廣西巡演,江譽鏐則選擇獨自去軍隊中做慰問演出,師徒二人就此珍重而別。一開始,如願成瞭一名士兵的江譽鏐欣喜若狂,他打算繼續在部隊中從事劇本創作,以筆為槍,切實地參與到抗日戰爭中去。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讓江譽鏐心灰意冷,士兵們寧可看跳舞女郎,也不願意看《梁紅玉》和《李香君》,他為此深受打擊。抗戰結束後,江譽鏐便脫離瞭部隊。

出瞭部隊的江譽鏐,輾轉回到瞭香港,打算重操舊業,繼續寫劇本謀生。可江譽鏐到外面一看,頓時大失所望,大傢都開始追求利益更高的東西,別說粵劇,就是拍電影,也開始偏向商業化瞭。雖然也有投資商仰慕江譽鏐往昔的聲名,慕名而來,希望請他寫一些商業電影和戲劇劇本,但在觀眾和自己之間,江譽鏐還是倔強地選擇瞭後者。一身傲骨的江譽鏐,最終黯然離場,從此,他不再寫劇本,在香港街頭開始瞭渾渾噩噩的流浪生活。據傳,江譽鏐有一位養子,但這對他的生活顯然沒有太大幫助。晚年的江譽鏐,曾經多次因為犯有瘋癲而被抓進精神病院,一九八四年,七十四歲的江譽鏐在香港病逝。關於江譽鏐的去世地點,一直以來也是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去世在香港街頭,也有人說他去世在精神病院(香港青山醫院)裡,至今尚無定論。

心聲淚影女兒香,

燕歸何處覓殘塘。

紅綃夜盜寒江雪,

癡人正是十三郎。

這是電影《南海十三郎》中的四句詩,詩中嵌著南海十三郎(江譽鏐)的四部名作,即《心聲淚影》、《女兒香》、《寒江釣雪》,《燕歸人未歸》。同時,這首文思精巧的小詩,也道出瞭十三郎(江譽鏐)一生的癡狂與心酸。這一生,江譽鏐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原則,他有他自己的傲骨,他隻寫他自己想寫的東西。這一點,江譽鏐至死未變,縱使流落街頭,他也從未彎腰。而江譽鏐的結局,似乎在他自己的筆下也早有預言,正像他第一部作品《寒江釣雪》的名字那樣,他這一生,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恰恰便似那大雪寒江之畔的獨釣人啊。

寫這篇文字,是因為看瞭傳記電影《南海十三郎》,一時五味雜陳,有感而發。因為網上關於江譽鏐的資料太少,實在無法成文,於是在對江譽鏐的生平敘述上,我便借鑒瞭一些電影中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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