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帝國(139)滎陽之戰

當韓信在燕、趙之間順風順水的時候,劉邦在滎陽卻一點都不順。

漢二年(公元前205年)八月左右,劉邦再次回到滎陽。而項羽自上次被韓信在京、索之間擊敗以後,也已經重新積聚瞭楚軍的主力,在滎陽、成皋一帶部署瞭軍隊,準備與劉邦一決高下。

滎陽,在今天河南的鄭州市,在古代有著“東都襟帶、三秦咽喉”的美譽,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滎陽的南面是成皋,南屏嵩山,北臨河水(黃河),汜水縱流其間,是洛陽的門戶,進入函谷關(今河南靈寶東北)的咽喉。

劉邦從彭城敗逃到滎陽時,修築瞭一條與黃河聯通的甬道,用於從敖倉獲取糧食。“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

關於劉邦的這個部署,就要提到古代的軍事板塊以及河道運輸。

在經歷瞭戰國時代以及秦朝一統天下的幾百年的戰爭以後,中國逐漸形成瞭東西戰略對立的地域局面。東、西地域之間,以崤山和函谷關為界,其東面就是傳統的中原六國的地盤。此外,中國古代的經濟中心和軍事中心都在北方,而長江流域當時的發展還遠不及現在。

這種東西對立的局勢就使得三川郡成為瞭東西方交戰的主要地點。而三川郡的治所,就在滎陽。

【註:黃河和洛水、伊水交匯的地方被稱為“三川”,在函谷關外,豫西山區的東面。】

東西軍事對立提出瞭一個問題,就是後勤保障的供給運輸。中國境內水系發達,借助幾大水系而建的漕運系統應運而生。

秦朝地處西部,位居幾個大河的上遊流域,向東方用兵可以利用水路順流而下運送糧食。秦國也利用這種軍事地理上的優勢,通過東西走向的渭河、黃河、長江、漢水等河流的水運,采用瞭漕運的方式運兵運糧。

當年秦國吞並瞭長江上遊的巴、蜀兩國以後,為瞭奪取楚國的漢中,就是利用長江、漢水開展水運,自西向東運送士兵和糧草。

而秦國在蜀郡和巴郡多年的經營,修築都江堰等水利工程,極大地促進瞭當地的農業和商業經濟的發展。而巴蜀境內發達的水系以及漕運系統,為秦國沿江東下提供瞭便利的運輸條件,所以有“得蜀則得楚,楚亡則天下並矣” 的說法。

具體的做法,就是利用黃河、渭河運出關中的糧食和兵員,用長江、漢水的漕運系統運出巴、蜀、漢中的財賦和糧草。

這樣看來,劉邦占據的就是當年秦國苦心經營數百年的“寶地”。從這一點上講,項羽要麼就是沒有把劉邦放在眼裡,認為他不成氣候;要麼就是缺少對於天下大勢的深刻理解。

失策啊!

那麼,敖倉在哪裡呢?《史記》記載:“(秦始皇時),置倉於敖山上,故命之曰敖倉也。”

敖山就是今河南滎陽東北的敖山,位於黃河和濟水分流處,適合船舶的停靠,中原漕糧由此輸往關中和北部地區。秦始皇統天下之後,為瞭保證北方軍隊抗擊匈奴,將敖倉建成瞭當時全國最大的糧倉,把山東各國的糧食源源不斷的運輸到秦國境內。

所以,敖倉這個時候就成瞭漢軍的生命線。

項羽也註意到瞭敖倉,派出手下的大將鐘離昧反復取攻打甬道,最終奪取瞭甬道。這樣,漢軍的糧食供給就成瞭問題。這樣僵持瞭近一年,劉邦的糧食不足,心中感到恐懼,就打算把滎陽以西的地方讓給項羽,與項羽議和。

項羽估計也快受不瞭瞭,就準備答應。但是項羽的亞父、歷陽侯范增不同意,說:“漢易與耳,今釋弗取, 後必悔之。” 也就是說,劉邦現在快支持不住瞭。你這個時候不把他拿下,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瞭。

項羽也覺得有道理,就加緊瞭進攻。

劉邦更加恐懼,就看瞭看陳平說:“天下這麼亂,何時才能夠安定啊?” 該你出力的時候瞭。

陳平說:“項羽這個人,恭敬愛人,那些廉潔的人、註重禮節的人都歸附於他。但是項羽很看重功名賞賜,那些得不到功名的人就不願意歸附於他。大王則不同,待人輕慢無禮,廉潔的人都不願意追隨大王。但是大王有個好處,就是願意給人封賞,所以那些頑劣、愚鈍、貪財好利的人以及無恥之徒就都跑到你這裡瞭。”

陳平這話說的,不知道劉邦聽瞭心裡是什麼感覺。不過劉邦自己就是遊劣之人。所謂“物以群分,人以類聚”,陳平說得也沒錯。隻是陳平自己是這麼一種人,一桿子把劉邦的人都拍到一個群裡,似乎也不恰當。

劉邦也顧不得那麼多,陳平就繼續說:“我們取長補短,天下就可以定瞭。隻不過大王對人不夠尊重,隨意侮辱人,就得不到廉潔之士瞭。” 不知道陳平是挖苦劉邦,還是想給自己找個借口。

陳平繼續說:“楚國那邊,可以策反的人很多,隻有亞父范增、鐘離昧、龍且、周殷是骨鯁之臣。大王給我萬斤黃金,我去用反間計,離間項羽的君臣。項羽這個人非常在意讒言,必定會內部自相殘殺。然後,大王再發兵攻打楚國,就必定會成功的。”

劉邦說,隻要花錢能擺平的事,你就去做吧。陳平就拿瞭好多錢去楚軍那邊,找一些人在楚軍中散佈流言,說鐘離昧等大將為項羽建立瞭那麼多軍功,但是最後都沒有封王封地。他們心裡不滿,打算投奔漢王劉邦,滅掉楚國以後就可以分封土地瞭。

果然,項羽聽到流言以後,再也沒有重用鐘離昧。

陳平這個時候註意到瞭范增的威脅,就和劉邦商量瞭一個離間之計,準備除掉范增。

楚漢之間雖然戰爭不斷,但是使者還是經常往來的。有一次,項羽的使者來瞭,劉邦就安排人準備瞭 “太牢”,恭恭敬敬地雙手舉著,奉獻到使者面前。

【註:古代祭祀天地,以牛、羊、豬三牲具備為太牢,以示尊崇之意】

結果食物送進來以後,發現是項羽的使者,故作驚愕地說:“我還以為是亞父(范增)的使者呢。” 於是把“太牢”全部撤去,換上很差的食物。

使者回來以後,心裡自然不爽,就把這件事添油加醋一番告訴瞭項羽。

項羽一聽,心中開始產生瞭疑問:難道亞父與劉邦私下裡有來往?然後,項羽就把范增的權力給剝奪瞭。

范增雖然歲數很大瞭,但是脾氣一點兒都沒減少,怒氣沖沖地說:“哎!天下的大事已成定局瞭,君王好自為之吧。就讓我告老回鄉吧。”

項羽也很有脾氣,告訴范增:那你就回去吧。

心中憋著一股怨氣的范增還沒有走到彭城,悲傷得毒瘡發作而死。

接著,陳平又給劉邦出瞭一個主意。這個主意很“缺德”,陳平也因此被罵瞭上千年。

陳平的計策就是在滎陽城搜刮瞭二千女子,身穿鎧甲,半夜出瞭滎陽城的東門。漢軍的將領紀信對劉邦說:“事已至此,就讓我扮作大王的樣子出城吧。大王可以趁機逃出滎陽城。”

紀信和二千“女兵”一出城就被楚軍發覺瞭,立即圍瞭上來。劉邦就趁機帶著幾十個人從西門跑瞭出去,直奔成皋。

不出意外,紀信被抓住瞭。項羽一看,知道上當瞭,就問:“劉邦跑哪裡去瞭?”

紀信說:“已經出城瞭。”

項羽大怒,就把紀信給燒死瞭。紀信的父親是紀成,在攻打好畤時陣亡。一門忠烈。

至於那二千女子,太史公沒有記載。她們是誰傢的女兒,又是誰傢的媳婦,沒有人知道,就這樣默默地被湮沒在歷史中。估計太史公也不想說,不想寫吧。

一對極品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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