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蒲魯東主義(二)1846《貧困的哲學》

全文9863字,為設想的蒲魯東主義介紹的第二節內容。本節將著重介紹蒲魯東的《貧困的哲學》一書。


一、序

1846年,是蒲魯東同馬克思徹底決裂的一年。在這一年,蒲魯東將他對於未來新社會的設想全部表述在瞭著作《經濟矛盾的體系,或貧困的哲學》(後簡稱《貧困的哲學》)之中。書中所體現出來的思想給予瞭蒲魯東很大的聲譽,但是馬克思發現瞭書中所體現出來的巨大錯誤傾向,以及其對於工人運動可能造成的巨大危機——這一點考慮到蒲魯東在法國工人運動中已經存在的實際影響不難理解。上述種種,使得馬克思不得不認真對待蒲魯東的思想,並予以回擊,這一結果就是著名的《哲學的貧困》。不過,本節將著重介紹蒲魯東的《貧困的哲學》一書,對於馬克思的回應,本部分不過多引入。


二、《貧困的哲學》出版的背景

思想的產生離不開產生思想的物質條件,因而我們依舊需要回到蒲魯東的生活中去探尋《貧困的哲學》產生的條件。自《什麼是財產?》一書出版後,蒲魯東一時間名聲大噪,但是聲望的提升並沒有帶給蒲魯東過多的財富上的支持。貧窮、困苦依舊圍繞在蒲魯東身邊,首先是貝桑松大學助學金的到期;其次是書籍並沒有帶給他過多的版費,甚至於圍繞著這些書籍的寫作、演講等活動也占據瞭他進行獲取報酬的勞動的時間。可以說,出版《貧困的哲學》之前的這一段時間,蒲魯東的物質生活條件是每況愈下的。他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去他的一個舊識科底葉那裡工作(1843,裡昂),“我以科底葉代替瞭貝桑松大學,由於他,我才能繼續我的學術著作。”蒲魯東一方面在科底葉商號中從事木材和煤炭的運輸工作以維持生計,另一方面還運用工作的機會擴大自己對於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模式的考察結果,並且在考察的實踐活動中深化對於自薩伊到亞當·斯密的政治經濟學的理解。這些種種經驗都體現在瞭《貧困的哲學》之中。

對於蒲魯東思想所做的一切評價也應當堅持辯證法總體性、整體性的觀點,從其歷史發展中得到回答。

《貧困的哲學》一書基本囊括瞭蒲魯東的全部思想,使其成為瞭蒲魯東全部著作的綜合。書中包括關於“系列辯證法”概念以及對於“構成價值”(系列辯證法概念在政治經濟學中的體現,他認為這是政治經濟學矛盾的合題)的闡述。正如書名所言,蒲魯東認為政治經濟學中的各個概念其實是在同一個經濟體系中的不同構成部分,以肯定與否定組成體系的運動。這些思想集中體現在他所創設的“經濟矛盾的體系”之中,充分表現瞭蒲魯東思想的更進一步發展。但是這一思想並非從該書中才得到產生,而是在其早些時候所撰寫的《什麼是財產?》、《論人類秩序的建立》兩本著作中。

在《什麼是財產?》一書中,蒲魯東是一個社會學傢兼法學傢,他想要揭示所有權之所以能產生的法律依據,但是沒有找到,因而他提出瞭“財產就是盜竊”的說法;在《論人類秩序的建立》一書中,蒲魯東又搖身一變成為瞭一名社會學傢兼哲學傢,他將之前所提出的“財產”問題上升至瞭哲學的高度,嘗試在哲學中揭示所有權的產生,從哲學見解中否定所有權。《貧困的哲學》不再用單純的法學思想或者哲學思想來回答所提出的問題,而是開始使用政治經濟學的觀點來研究所有權。


三、《貧困的哲學》基本內容

首先,我們應當回答為什麼是“貧困的哲學”這一問題。實際上,本書完全是一本經濟學著作,在翻譯上出現瞭很大的錯誤(也許是為瞭與之後馬克思所撰寫的《哲學的貧困》一書相對應)。除此之外,用蒲魯東自己的意思來說就是“貧困問題之所以一直未能夠得到解決,原因就在於自古以來哲學與政治經濟學的脫節。”他要以一種新的經濟學——與哲學相結合的經濟學——來解決貧困問題。

因此,對於蒲魯東思想的介紹首先應當深入到其哲學思想上,因為《貧困的哲學》絕不是一本單純的政治經濟學著作,蒲魯東本人也並不滿意過去的經濟學傢們對於社會經濟現象中的實證主義研究傾向,他更多地認為歷史中的一系列社會發展存在著其背後的深層次意義。

(一)歷史觀——唯心主義歷史觀

馬克思曾指出蒲魯東不僅像其他政治經濟學傢一樣闡述瞭這些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經濟范疇,而且更進一步嘗試去說明這些范疇形成的來歷。但是蒲魯東所采取的方式卻是一種脫離瞭社會實際的運作方式,從觀念、不依賴現實關系的思想的純粹理性運動來探討范疇的來歷。

這種歷史觀主要體現在:他把生產關系看成永恒存在的觀念,將經濟范疇納入到它的發展序列之中,認為社會的發展就是范疇的依次排開。前者壞的方面由後者好的方面消除,以此類推稱之為“經濟矛盾的體系”,並指出有形的事實是不是真理,他就是無形觀念的有形表達。蒲魯東尋找一種“永恒思想的抽象體系”,就如同動物體系和植物體系那樣。建立在這種歷史觀基礎上,蒲魯東給自己的經濟學提出瞭任務,即利用現有的政治經濟學材料,找出紛繁復雜的現象背後的規律,利用這一規律改造社會,使人類達到真正的組織狀態。

而這種對於人類未來的生存圖景的設想並無新意,不過是延續瞭《什麼是財產?》中關於平等觀的闡述。在這裡也是一樣的,蒲魯東認為人的本性就是平等,因此人類歷史的發展就是從“平等——不平等——平等”的理性發展史,發展的規律是天意所為。這也就必然得出這樣的觀點:

歷史的宿命論的直接的後果就是使蒲魯東在實踐中對現實產生瞭空想的態度,這從蒲魯東政治經濟學的批判與改造中即可窺見。

蒲魯東的思想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而是繼承自黑格爾歷史觀的糟糕復讀。黑格爾將歷史的發展過程看作是一種思想的考察過程。精神本身就已經潛伏著世界歷史,己經包含瞭歷史。正如一粒種子中已經包含有樹木的全部性質和果實的滋味色相一樣。所以,世界歷史隻屬於精神的領域。它隻不過是精神借以揭示自己和表現自己的場所罷瞭。換句話說,世界歷史不過是精神的表現而已。

蒲魯東繼承瞭這個思想,他在書中說道:

可惜的是,黑格爾思想中閃爍著光芒的那部分內容並沒有被蒲魯東所掌握,自詡為黑格爾學生的蒲魯東所繼承的不過是黑格爾思想消極的一面,馬克思曾辛辣地說蒲魯東是“要借軟弱的黑格爾主義來把自己裝扮成堅強的思想傢。”不無道理。

(二)方法論——系列辯證法

歐洲資產階級政治經濟學有其特殊的歷史形成過程及其理論淵源,受到瞭自然科學的極大影響。機械唯物主義世界觀、經驗主義認識論和數學、形式邏輯推理方法貫穿瞭政治經濟學的產生和發展的全過程。故而有著以下特點:

1、認識方法上的形而上學——隻承認感性的經驗。

2、邏輯方法上的形而上學——否認經濟范疇的聯系性和運動性。

3、歷史觀上的非歷史主義——將資本主義制度視作一種天然制度,不承認有什麼前提的存在。

蒲魯東發現瞭歐洲政治經濟學的這一系列漏洞,因此提出瞭構建“系列辯證法”的設想(實際上也延續瞭過去對於“組定律”的理解)。

這是因為無論三段論還是歸納法(兩種當時政治經濟學研究的主要方法,蒲魯東對其作瞭考察)都無法全面發現事物的真實性。三段論不能保證前提的真實性,歸納法無法保證結果的真實性。因此為瞭解決這一問題就需要引入“二律背反”,從而顯現出一個事物的矛盾關系,並顯示出兩個對立系列的結果,從而得出一個預期中的新的綜合觀念。

但是,二律背反中得出的科學,不足以認識人類和自然,人類還需要一個“最後的辯證工具”,這就是“系列”。蒲魯東認為,通過事物的矛盾關系分別確定的一些觀念,還需要一個規律把它們加以歸類、表示和系統化,這個規律就是“系列”。系列是“既復雜又單一的機體”,它包括瞭觀念的一切可能的分類方式,它是統一的,又是多樣的,是理性的最高形式。任何事物,隻有歸入一定的系列,才是理性可以理解的,而任何孤立的創造物、現象和原則,理性都是拒絕承認並加以否定的。

可以說:

(1)三段論是自上而下展開觀念;

(2)歸納法是自下而上展開觀念;

(3)二律背反是從正面和橫剖面理解觀念;

(4)系列是牢固地和深入地是觀念持續下去並滲入觀念。

蒲魯東的這一思想有一定的理性,因而馬克思稱其“天生地傾向於辯證法”。

但是,他“從來也不懂得真正科學的辯證法”,他隻是對黑格爾“正——反——合”矛盾調和三段式的一種效仿,這一問題直接體現在由“系列辯證法”思想為基礎構建的“經濟矛盾的體系”之中。

(三)政治經濟學思想——經濟發展的序列(經濟矛盾的體系)

蒲魯東引用瞭一系列的經濟范疇來解釋社會歷史的發展。它們依次是“分工、機器、競爭、壟斷、警察和捐稅、貿易的平衡、信用、所有權、共有制、人口”。

馬克思稱其為“非常錯誤”的問題,因為當蒲魯東談到經濟范疇的辯證運動時,隻是將矛盾機械地區分為好的方面還有壞的方面——每個經濟范疇都有兩個方面,好的方面和壞的方面,兩方面加在一起便構成瞭每個經濟范疇所固有的矛盾,解決矛盾的方法就是尋找合題,就是歸並范疇就是保存好的方面,消除壞的方面。在他的序列之中,每一個范疇都是為瞭消除前一個范疇中壞的方面而為理性所創造出來的。

1、社會主義同政治經濟學的合題——第三原則

蒲魯東指出,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在一切理論問題上都壁壘分明,公開敵對:政治經濟學趨向於把利己主義神聖化,而社會主義則側重於共有。政治經濟學對既成事實持歡迎態度,社會主義之對未來的將完成的事情表示樂觀;政治經濟學認為應該存在的事物現在已經存在,社會主義則認定應該存在的事物尚未存在。一是完全肯定,一是徹底推翻的否定,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都是極端和片面的,蒲魯東提出要構造“第三個原則”,即作為否定之否定出現的協調原則。

2、價值兩重性——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的合題

從“正——反——合”公式出發,蒲魯東認為政治經濟學的最高點是“構成價值”,構成價值能在商業中調和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的矛盾。在交換中形成比例關系,進入這一構成比例並實現瞭的要素就是價值,反之就是非價值。

因而價值尺度理論或者價值比例理論就是平等的理論。

3、經濟發展的序列

蒲魯東這一經濟發展的序列(亦或者叫做經濟矛盾的體系),實現從分工出發的。

(1)分工——沒有分工就沒有進化,沒有財富,沒有平等,可是分工的結果卻是使工人處於從屬地位,使智力無用武之地,使財富危害於人,使平等無從實現。這就是分工的內在矛盾性。

(2)機器——機器是把被分工所分割的各部分勞動聯結起來的一種方式,它使勞動者恢復瞭原狀,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但在現存的社會經濟制度下,機器和分工一樣,既是財富的一個源泉,同時又是產生貧困的一個永久性的、無可幸免的原因。

(3)競爭——競爭是每個人取得瞭自主權,並呈現出完全獨立的姿態,這意味著人們能享有完全的工商業自由。但是競爭又具有殺人的本能,它顛倒公平與正義,用投機賭博來代替行使權利。

(4)壟斷——壟斷既是社會的基本構成原則和財富的必要條件,同時又是掠奪和貧困的主要根源,人們愈是運用它來造福,從它那裡得到的禍害也就愈大;沒有壟斷,社會就將停止前進;而有瞭壟斷,勞動卻又怠惰,文明也將衰敗。

(5)警察和捐稅——這是一種對壟斷的反抗,但實際上又往往變成對窮人的壓迫。

(6)對外貿易(貿易的平衡)——在補助勞動者的同時又剝奪瞭勞動者的工作與面包。

(7)信用——為瞭解決勞動者失去工作後的麻煩而又產生瞭勞動者在金融領域內的被剝削。

(8)所有權——蒲魯東認為這是在理性范圍內能夠提出的解決人類社會命運問題的最後一個問題。所有權是占有權,又是排他權;所有權是勞動的代價,又是對勞動的否定;所有權是社會的自發產物,又是社會的解體;所有權是一種公平制度,又是一種盜竊。

總而言之,在資本主義經濟結構中,勞動者的貧困問題是始終不可能得到解決的,這就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經濟矛盾的體系。在這一過程中,勞動者與資本傢之間鬥爭是徒勞之舉,各國政府的政策無濟於事,私有制的暴政和共產主義的幻想也達不到目的。這種經濟矛盾的解決,從而也是貧困問題的最終解決,隻能有賴於以天命形式存在的人類的普遍理性。

(四)構成價值理論——蒲魯東政治經濟學思想的核心

蒲魯東要解決社會的貧困問題就必須去追尋社會貧困的造成原因。他認為要實現公平,就必須求得一個科學的價值理論。

一旦價值確定下來,公平就能夠得以實現,而困擾人類的貧困問題也就得到瞭解決。因此,價值問題的實質和解決就是社會問題的實質和解決。

1、交換價值的起源

蒲魯東認為,每一種商品都存在著使用價值(固有價值)和交換價值(議定價值)這兩種價值。其中,使用價值是正題,而交換價值是反題,正是使用價值的矛盾產生瞭交換價值。因為每個人都不可能自己生產全部的東西,這樣也就產生瞭人與人之間交換的需要。(但是蒲魯東所采取的是一種唯心主義的觀點進行解釋的,他認為這種交換產生於一個生產者向另一個生產者提出的建議)。社會實際的發展過程並沒有進入蒲魯東的視野之中,交換這個由分工的出現而產生的結果,被蒲魯東顛倒瞭。在馬克思看來,“蒲魯東先生並沒有細究這些關系的始末,他隻是給交換這一事實蓋上瞭歷史的印記,把交換看作急欲確立這種交換的第三者可能提出的建議。”[4]

事實上,交換有它自己的歷史,同時經過各個不同時期的發展才有瞭目前所呈現出來的這一樣子。在中世紀,交換的隻是剩餘產品,即生產超過消費的過剩品。當資本主義出現後,不僅剩餘產品被交換,一切產品的生產都是為瞭交換。這是交換的第二個階段,即“二次方的交換價值”。在資本主義處於統治地位的今天,不僅物質的東西變成瞭交換價值,甚至於精神的東西(愛情、知識、信仰等)也成為瞭交換價值並在市場上尋找最符合自己的真正價值。這是交換的最高階段,即“三次方的交換價值”。交換價值實際上使社會經濟發展的產物,而不是某人向別人提出建議的結果。

2、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的矛盾

在蒲魯東看來,過去的一切政治經濟學傢們隻發現瞭價值的兩重性——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但是並沒有深入討論兩者之間的矛盾關系。他認為同一種商品如果數量豐富,使用價值就增多,而交換價值就會相應地減少,反之亦然。這樣,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的矛盾關系在蒲魯東那兒就成為瞭富足與稀少之間的矛盾關系瞭。蒲魯東自己承認這一對矛盾是難以解決的,於是他又將富足與稀少的矛盾歸結為瞭供給與需求的矛盾,進一步地歸結為效用與意見的矛盾(不斷創造新的概念來解釋上一個概念,實際上是無解的),並最終聲稱這一對矛盾是由人的自由意志所造成的(最終隻能訴諸於抽象)。

在此處,蒲魯東徹底歪曲瞭商品生產的固有矛盾,他不僅不知道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之間的矛盾是產生於商品生產者的私人勞動與社會勞動之間的矛盾,而且也曲解瞭供給與需求之間的矛盾。事實上,在以分工和交換為基礎的商品生產社會裡,需求同時又是供給,而供給同時又是需求。因為作為供給方的生產者不得不出賣,而且,他也不是想生產多少就生產多少的,而是要在生產力發展的水平限度之內進行生產;同樣,需求方的消費者也不是想要多少就能獲得多少的,他要根據自身資金和需要為基礎,這兩者又都是由社會地位所決定的,而社會地位又取決於社會的組織形式。

3、構成價值(價值的構成比例,或綜合的價值)

蒲魯東看到瞭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之間的矛盾關系後,認為在使用價值不變的情況下,交換價值隨著競爭和供求關系的變化而起落。他要求在兩者之間尋求均衡,這種均衡狀態,要求構成價值的實現。

這一情況要求:一切產品都要按比例生產,使供求關系達到完全的平衡,每一種產品都無剩餘地被交換所吸收。

正如化學化合物都是化學元素按照一定的規律以不同的比例參與化合才能形成新的物質,社會財富的增長也應該是以自己的構成元素比例為依據。價值就是那種比例關系,根據這一關系,每一種元素構成瞭財富整體的一部分。因此社會的進步在於不斷解決價值構成的問題,就是說解決產品的比例和聯系問題。

而形成這些財富元素以及形成比例關系的關鍵就在於勞動,

這裡包含瞭幾層意思:

(1)勞動是財富的源泉;

(2)商品價值由勞動確定,其高低隨勞動時間的變動而發生相應的變動。

蒲魯東的生產是小私有者的生產,交換是“以產品交換產品”的簡單商品生產之下的交換,而交換的價格則是產品中包含的勞動量。這樣的生產和交換隻是在狹隘范圍內進行的簡單商品生產社會中才能進行,資本主義大工業時代早已將這種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留在瞭身後。

實際上,蒲魯東這種觀點早在1819年就位西斯蒙第所闡述過,這種觀點隻有在簡單商品生產社會中才能存在。因為在簡單商品生產的社會,小生產者生產的目的就是為瞭獲取生活資料。狹小的生產規模適應著狹隘的本地市場,狹隘的本地市場所產生的對於商品的有限的、具體的需求,自發地調節著小生產者生產的數量和品種。在這種情況下,不顧市場的實際需求,無限度地擴大生產隻能為小生產者帶來不可避免的災難。因此,供給要服從於需求是小生產者的理想和規范。但是在簡單商品生產和資本主義商品生產之間,不但存在著量的區別,而且有瞭質的不同。以交換為前提的需求和供給的關系已經變為瞭以雇傭勞動和資本為前提的資本主義分配與生產的關系。

(五)社會改良思想

“用文火把私產燒掉總比對它施加新的力量實行大屠殺要好些。”蒲魯東認為通過經濟的組合把原先由於另一種經濟組合而逸出社會的那些財富歸還給社會。

蒲魯東多次提到,隻要通過適當地組織勞動,競爭與聯合,政治經濟學與社會主義就可以達到平衡狀態(一種勞動市場的構想,下一節講具體介紹)。而一旦政治經濟學與社會主義達到平衡狀態,蒲魯東理想的第三種社會形式就會實現。

為什麼蒲魯東會產生這樣的政治冷淡主義?

(1)這是由蒲魯東唯心主義歷史觀的必然結果。他認為觀念創造瞭歷史,人類社會的發展無非就是一種觀念向另一種觀念的轉化,在這一過程中,人們是無能為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社會天才”去認識到這一過程。

(2)這是由蒲魯東的階級局限性所決定的。他按照收入的來源將社會分成瞭兩大對立的群體:勞動者階層和非勞動者階層。他所要反對的是資本傢——也就是那些不勞而獲的人,而不是企業傢。同時他也認同資產階級庸俗政治經濟學傢的觀點,“勞動階級之所以貧窮是因為他們缺乏頭腦,缺乏思想,沒有足夠強烈的改善生活條件的願望而造成的。”並且隻要是個人的物質福利得到瞭保障,工人們“就像一群事先馴服好來為專制制度服務的牲畜一樣,從來不過問任何政治。”


在文章的最後,我們談論一下《貧困的哲學》在歐洲的影響,並以此作為本文的結尾。

(1)法國工人自從1831年和1834年兩次裡昂工人運動後正式登上瞭法國的政治舞臺,並開始產生瞭將自己的運動同社會主義理論(並非是馬克思主義的)相結合的需要。這是《什麼是財產?》一書發表時的歷史背景,因而同特殊的歷史條件相結合,蒲魯東成為瞭法國工人運動中的紅人。前文也有提到,蒲魯東在1846年拒絕瞭馬克思的邀請,因而隨後巴黎通信員的工作實際上交給瞭恩格斯。來到巴黎的恩格斯發現瞭蒲魯東主義在當地的巨大影響力,並且得知瞭蒲魯東以及其支持者正準備予以實踐,因而恩格斯同蒲魯東以及其重要擁躉卡爾·格律恩進行瞭激烈的論戰。列寧曾寫道:

(2)卡爾·格律恩對蒲魯東的著作十分上心,他認為蒲魯東的思想能夠充實自己的“真正的社會主義”,於是他將其翻譯成瞭德文,在德國大肆宣傳。

(3)根據安年科夫的信,我們也可以得知蒲魯東主義在俄國社會主義者中產生的巨大影響。


蒲魯東的思想在歐洲大地生根發芽,開始逐漸顯現出它的巨大影響力,因而對於蒲魯東主義的批判也已成為瞭當務之急。並且此時蒲魯東主義還並未在實踐中碰壁,更是無法用“事實”來證明它的錯誤,對它的批判隻能是一種理論上的批判,這一工作將由馬克思、恩格斯來完成。從馬克思思想發展的歷史過程來看,這一同蒲魯東的論戰意義巨大,因為這標志著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主義觀點的闡發。馬克思要想使自己的歷史唯物主義繼續發展,就必然會同一切唯心主義、舊唯物主義的觀點割席、決裂。回應蒲魯東的不再是溫情的問候語,而是無情的批判。

參考

  1. ^蒲魯東.貧困的哲學.商務印書館.1998.p147.
  2. ^蒲魯東.貧困的哲學.商務印書館.1998.p88.
  3. ^蒲魯東.貧困的哲學.商務印書館.1998.p79.
  4.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65.p79.
  5. ^蒲魯東.貧困的哲學.商務印書館.1998.p82.
  6. ^普列漢諾夫.無政府主義和社會主義.三聯書店.1980.p15.
  7. ^列寧全集.第19卷.人民出版社.p561.
  8. ^1846年11月1日給馬克思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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