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爾:邏輯研究(1)

閱讀篇目:引論、第一章。

胡塞爾的主要論敵是心理主義,指的是一種把邏輯的得以可能的條件還原到作為經驗科學的心理學上的傾向。典型的例子是JS Mill,他是19世紀英國哲學很有影響力的哲學傢。20世紀心理主義的典范是弗洛伊德,他和胡塞爾一樣也是佈倫塔諾的學生,他也受到瞭JS Mill的影響。

心理主義看似解決瞭邏輯問題,實際上問題很大。它的前提是心靈的普遍性。每個人都有心靈,而邏輯作為心靈的投射也就具有瞭普遍性。問題是,心靈也具有復多性——“為什麼我是我?”就是一個例證。這就使得邏輯學在其基礎上面臨著相對主義的危機,使用演繹邏輯的數學、使用歸納邏輯的科學,都面臨瞭危機。所以胡塞爾要重提原則問題,把日漸分裂的邏輯和邏輯有效性整合起來:

整合的工作並不意味著我們不進行分析就可以綜合:

胡塞爾要搞《邏輯研究》,不是因為他想讓學術界多一個流派,從而和心理主義那一派競爭。相反,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要用他的邏輯研究同時解釋心理主義、形式主義、形而上學等流派。他想證明,這些流派在根本上依賴一些原則(胡塞爾邏輯的原則),但被掩蓋瞭:因為隻有通過掩蓋它們對原則的依賴,才能繼續堅持自己未經反思(蠢)或已經反思(壞)的目的,才能繼續混淆“向另一個維度的超越”的混淆。所以他才會在第一卷花那麼大功夫對付心理主義,從而超越它,在第二卷裡穩固他對心理主義的超越。


胡塞爾的工作是“一門作為科學論的邏輯學”(eine Logik als Wissenschaftslehre)。什麼意思?科學(Wissenschaft)就是具體知識的體系化,而科學論就是對這個體系的具有明見性的描述,是一切科學得以可能的基本結構。胡塞爾覺得,科學共同體不知道自己從哪來、到哪去,每個人都是盲目亂撞,對自己所做事情的本質結構不甚瞭解,包括實證科學、演繹科學,甚至是當下的邏輯學。為瞭維護科學的有效性,或者用胡塞爾的話來說,邏輯的確切性(Triftigkeit),我們就得理解它,做科學論的工作。

我們不是在提供具體知識,而是理解知識本身。我們是在標記,具有哪些形式的知識是切中事情本身的,哪些是不確切的。所以胡塞爾說,知識的概念是對我們所作的判斷的正確性的標志,一種知的顯示。

知識因而有兩種含義:

一,廣義的知識,具有或然的明證性的判斷。比方說,相對論的原理對我們來說有99%的可能是真的,它就具有99%的明證性,是知識。

二,狹義的知識,具有絕對確定性的判斷,是觀念的界限。這是關於一定事態的存有或不存有的明見性。(Evidenz davon, daß ein gewisser Sachverhalt besteht oder nicht besteht)它的作用是像康德那樣,給人類理性劃界。通過這個知識,我們就能判斷什麼是關於事情本身的判斷,什麼是幻相。

科學論的邏輯首先承認科學的現狀,科學的事實。然後,通過在比較分析它們共有的方法,找到真理展現自身的的結構。


胡塞爾現在從邏輯的本質轉向邏輯的應用過程,也就是論證。論證在他看來,有三個特性。

  1. 論證自身的形式:實在
  2. 人制造論證的方式:有規律的
  3. 人與論證的關系:人先於論證,論證形式受到認識形式的制約

論證的形式就是邏輯的運用,絕對邏輯的有效性保證瞭論證形式的實在。人在因為對邏輯的運用不熟練,不理解邏輯的形式等等,會覺得產生論證是盲目的、隨機的,但其實是有規律的。這恰恰是因為人與論證的關系,邏輯首先內在於人,然後才能被人看似盲目看似隨機地運用。當然,這也使得邏輯受限於人的認識邊界,因為人不是超人,亞裡士多德不會發明微積分。

在論證的概念這裡,我們已經能夠發現胡塞爾邏輯的意義瞭。它雖然否定瞭心理主義相對論式的邏輯觀,但也不至於像邏輯實證主義那樣,認為哪怕人不存在論證也就在那裡。相反,邏輯的展現是人心的展現,是人認識的根本結構對自身的應用。這裡很有康德的意思。

不過,胡塞爾這裡並不是先對邏輯進行瞭規定,然後再進行運用,而是列出瞭科學工作中,論證事實上擁有的特征,進行瞭一次先驗論證。因為,

正是通過註意到這些特征的“奇異之處”,我們才需要論證它的可能性,也就是做科學論的工作。

就像宗教學傢Max Mueller說的那樣,隻知其一,一無所知。科學論不能在一門科學的完成瞭的論證形式中找到它的根據,相反,我們要比較諸多科學論,要看到科學傢即便是演繹科學也用瞭歸納方法,即便是歸納科學也用瞭演繹方法等等,通過比較看到一種未被自然態度還原的(未被簡化的)邏輯,撥開科學方法論繁雜和無關的輔助手段。

科學論的任務:

科學論的規范性:

科學論的定義:


小結:胡塞爾在這十二節當中,論證瞭作為規范學科和實踐學科的邏輯學的可能性——邏輯不僅是真的,而且是美的、好的。

胡塞爾通過明確心理主義的論敵,指出任何具體科學(當然針對的是心理學)及其後設的形而上學得以可能的條件是它們的論證形式,而對這些論證形式的研究就是科學論,就是邏輯學的表現形式。

然後,他通過具體把握論證事實上的特征,指出它們充分說明瞭科學論的可能性。

最後,他規定瞭科學論的對象(不僅限於論證,還包括分類學等一切科學方法)、科學論的實踐性質(科學論的目的是指導科學實踐)、科學論的規范性質(科學論的指導效力來源於它的規范性,來源於它自身的絕對確切性)、邏輯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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