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人生》一一死亡以睡蓮為形,卻成全瞭愛情的美麗

在此想要推薦一部驚世駭俗的法語小眾電影一一《泡沫人生》。

“愛情”一直是浪漫的法國人熱衷的題材,不過,《泡沫人生》最吸引人的地方卻是故事裡極其魔幻的生活形式。

電影開始時,是一個大廳幾百來人忙忙碌碌打字的情景,打字機像流水線工廠裡的機器,一臺換過一臺,工作人員一刻也不敢怠慢,頗有卓別林《摩登時代》般的瘋狂。

接著,鏡頭切換到男主角科林那裡,科林過的是驕奢安逸的生活,還加上魔幻(當然,整個世界都很魔幻)一一

科林一早起來泡完澡,就在浴缸底下戳幾個洞,洗澡水沿著洞口流到樓下澆花,樓下的奶奶露出滿意的笑容;

科林站起來對著鏡子拿起剪刀剪睫毛,不,是剪下眼皮,再打開水龍頭沖走;

來到廚房,黑人廚師把一張唱片丟出窗外,窗外露天屏幕上一個音樂傢就拉起來提琴(原來聽音樂是這麼操作的。);

接著黑人廚師開始在廚房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做菜,更準確地說,是隨時打開電視屏幕跟另一個廚師來個隔空移物;

窗外陽光斜打在桌子上,光線實體化,變成琴弦似的透明絲,科林走過去瞇著眼睛彈瞭起來;

水龍頭裡的鰻魚跑出來瞭,廚師趕緊抓住;

接著門鈴響瞭,像隻蟑螂一樣慌慌張張爬進廚房,被廚師一下子拍死(哈哈);

原來是科林在工廠裡工作的朋友來瞭,廚師拿出剛出爐的菜品開始款待,菜品就像剛活捉的鮮蝦一樣活潑亂跳(定格動畫效果);

小老鼠仆人這時候沒事情幹瞭(平時他會幫幫廚師打打下手),就跑回自己的小房間裡,小房間佈置得很溫馨;

吃完飯後,科林帶著朋友來到鋼琴室,玩弄起鋼琴來,他們正討論怎麼利用和聲調成雞尾酒,整個鋼琴房看起來就跟科學實驗室一樣……

這就是科林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早晨。

而電影卻不遺餘力地呈現每一個細節,就是在告知觀眾,在那個世界裡,一切以另一種新奇的方式運作,有別於我們熟悉的物理、生物現象,它夢幻得好像另一個平行空間,令人想到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不,《泡沫人生》在細節和隱喻上更加超乎想象!

這樣不可挑剔的腦洞,其實來自法國鬼才作傢鮑裡斯•維昂的小說《歲月的泡沫》。

這本小說曾得到“法國當代第一才子書”的贊譽。

在中文版的推薦語上面,就把《歲月的泡沫》拿來跟《小王子》並列。

法國人天性熱愛浪漫,整個故事雖然腦洞清奇,但在華麗的形式外衣之下,其實包裹著一段令人心碎的愛情一一

有一次科林在一次舞會上無意邂逅瞭年輕女郎喬洛伊(由奧黛麗•塔圖扮演,從《天使愛美麗》走出來的精靈阿!)。

他們一見傾心,很快就相愛瞭。

後來他們舉行瞭一場盛大的婚禮,婚禮上玩起瞭賽車遊戲,各種異想天開的設定沒有掩蓋得住兩人對望中的深情。

然而在度蜜月的時候,喬洛伊不幸患上瞭“睡蓮病”一一睡蓮在法語裡有著死亡的隱喻,有一句話可以翻譯為“睡蓮以死亡為形。”也就是說,喬洛伊患上瞭絕癥。

深愛喬洛伊的的科林為這場病花去瞭一大筆錢,日子越過越拮據,最後原本過慣驕奢生活的科林也開始到處找工作,像開頭工作大廳的人們一樣淪為工作的奴隸……

喬洛伊的病總不見好轉,科林隻能越來越消沉……

第一遍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就很疑惑,為什麼原本十分甜蜜的愛情,一定要走向毀滅,睡蓮癥到底從何而來?

後來初步瞭解瞭電影原作的作者維昂,才將他的經歷聯系起來,做瞭一番電影之外的猜想。

這位被全法國人稱為天才和傳奇的作傢、詩人、劇作傢,其妻子曾背叛他多年。而使他戴綠帽的不是平平之輩,而是鼎鼎有名的存在主義哲學傢薩特!維昂的妻子三十年如一地做薩特的情婦,可想而知,這給維昂帶來的傷害會有多大。

也許維昂正是在愛恨交加的情緒當中,從故事角色喬洛伊身上找回平衡。

睡蓮癥,這個動聽而致命的疾病,將拆散一對戀人,愛情卻依舊完整一一在電影裡就有一段情節,重病的喬洛伊躺在床上,科林一直悉心地照料著她,像面對易碎的花瓶,喬洛伊這時對科林說 我不是你的妻子嗎?你為什麼不能像對待妻子那樣對我?和我做愛吧……

喬洛伊的目光滿是渴望和遺憾,她的心全部歸屬於科林,隻不過身患重病。也許維昂把心目中的妻子投射到喬洛伊身上瞭,他寧願妻子茍延殘喘而心意如一,也不願遭受赤裸裸的背叛。

前者使你痛失戀人,後者使你痛失愛情。而維昂在一個想象的世界裡,讓睡蓮癥迫使一對戀人陰陽相隔,但也以此成全瞭他心目中完整的愛情,即使易碎如同泡沫……

無怪前邊被營造得這樣美,結局卻演繹成一曲哀歌,哀悼的心境正符合維昂一一死亡使這段愛情結束,也讓愛情以它忠誠的樣子歸向永恒,變得如歌如泣……

順便提及的是,維昂在《歲月的泡沫》裡為薩特量身設計瞭一個漫畫式的作傢形象,讓一個女人(科林的朋友)用“挖心器”把這個影射薩特的人物心臟挖出來,以此解恨。難怪電影後半段會出現這樣狠心的情節,而人物沒有絲毫愧疚。

但在現實裡,薩特本人卻很欣賞維昂的才華,還鼎力推薦他的作品。

維昂是一位早逝的天才,他的最後一部作品,《我唾棄你的墳墓》,還被梅爾紮奇翻拍成世界十大禁片之一。

(迫不及待想找來看看,不過,對作傢維昂更感興趣,他曾被譽為戰後法國的一位重要作傢,跟同時期的海明威、薩特、菲茲傑拉德、波伏娃、加繆齊名,可見很不一般。)

最後,致敬《歲月的泡沫》以及改編的電影《泡沫人生》,致敬這段如同泡沫一樣美麗的故事,以餘光中的評語結尾一一

“這個悲傷又奇異的愛情故事讓我記住瞭維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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