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邊沁的“全景監獄”

邊沁(Bentham)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的基本原理是大傢所熟知的:四周是一個環形建築,中心是一座瞭望塔。瞭望塔有一圈大窗戶,對著環形建築。環形建築被分成許多小囚室,每個囚室都貫穿建築物的橫切面。各囚室都有兩個窗戶,一個對著裡面,與塔的窗戶相對,另一個對著外面,能使光亮從囚室的一端照到另一端。然後,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心瞭望塔安排一名監督者,在每個囚室裡關進一個瘋人或一個病人、一個罪犯、一個工人、一個學生。通過逆光效果,人們可以從瞭望塔的與光源恰好相反的角度,觀察四周囚室裡被囚禁者的小人影。這些囚室就像是許多小籠子、小舞臺。在裡面,每個演員都是煢煢孑立,各具特色並歷歷在目。敞視建築機制在安排空間單位時,使之可以被隨時觀看和一眼辨認。

總之,它推翻瞭牢獄的原則,或者更準確地說,推翻瞭它的三個功能一封閉、剝奪光線和隱藏。它隻保留下第一個功能,消除瞭另外兩個功能。充分的光線和監督者的註視比黑暗更能有效地捕捉因楚者,因為黑暗說到底是保證被囚禁者的。可見性就是一個捕捉器。

從一開始,作為一種消極結果,這就有可能避免出現那些擠作一團、鬼哭狼嚎的情況——這種情況在禁閉所可以看到,曾被戈雅(Goya)表現在畫面上,也曾被霍華德( Howard)描述過。每個人都被牢靠地關在一間囚室裡,監督者可以從前面看到他。而兩面的墻壁則使他不能與其他人接觸。他能被觀看,但他不能觀看。他是被探查的對象,而絕不是一個進行交流的主體。他的房間被安排成正對著中心瞭望塔,這就使他有一種向心的可見性。但是環形建築被分割的囚室,則意味著一種橫向的不可見性。正是這種不可見性成為一種秩序的保證。

如果被囚禁者是一些罪犯,就不會有陰謀串通的危險,集體逃跑的舉動、新的犯罪計劃、相互的壞影響。如果他們是病人,就不會有傳染的危險。如果他們是瘋人,就不會有彼此施暴的危險。如果他們是學生,就不會有抄襲、喧鬧、閑聊和荒廢時間的現象。如果他們是工人,就不會有混亂、盜竊、串通以及任何降低工作效率和質量、造成事故的心不在焉現象。擠作一團的人群、多重交流的場所、混在一起的個性、集體效應被消除瞭,被一種隔離的個性的集合所取代。 從監督者的角度看,它是被一種可以計算和監視的繁復狀態所取代。從被囚禁者的角度看,它是被一種被隔絕和被觀察的孤獨狀態所取代(Benthan,60~64)。

一座廢棄的全景敞視監獄

由此就產生瞭金景敞視建築的主要後果: 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種有意識的和持續的可見狀態,從而確保權力自動地發揮作用。這樣安排為的是,監視具有持續的效果,即使監視在實際上是斷斷續續的;這種權力的完善應趨向於使其實際運用不再必要;這種建築應該成為一個創造和維系一種獨立於權力行使者的權力關系的機制。總之,被囚禁者應該被一種權力局勢(power situation)所制約,而他們本身就是這種權力局勢的載體。對於實現這一點來說,被囚禁者應該受到的監督者的不斷觀察既太多瞭,又太少瞭。太少瞭,是因為重要的是使他知道自己正在受到觀察;太多瞭,是因為他實際上不需要被這樣觀察。

有鑒於此,邊沁提出瞭一個原則: 權力應該是可見的但又是無法確知的。所謂“可見的”,即被囚者應不斷地目睹著窺視他的中心瞭望塔的高大輪廓。所謂“無法確知的”,即被囚禁者應該在任何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窺視。為瞭造成監督者的在與不在都不可確知,使被囚禁者在囚室中甚至不能看到監督者的任何影子,按邊沁的設想,不僅中心瞭望廳的窗戶應裝上軟百葉窗,而且大廳內部應用隔板垂直交叉分割,在各區域穿行不是通過門,而是通過曲折的通道。這是因為任何一點音響,一束光線甚至半開的門的光影都會暴露監督者的存在。全景敞視建築是一種分解觀看/被觀看二元統一體的機制。在環形邊緣,人徹底被觀看,但不能觀看;在中心瞭望塔,人能觀看一切,但不會被觀看到。

這是一種重要的機制,因為它使權力力自自動化和非個性化權力不再體現在某個人身上,而是體現在對於肉體、表面、光線、目光的某種統一分配上,體現在一種安排上。這種安排的內在機制能夠產生制約每個人的關系。君主借以展示其過剩權力的典禮、禮節和標志都變得毫無用處。這裡有一種確保不對稱、不平衡和差異的機制。因此,由誰來行使權力就無所謂瞭。隨便挑選出的任何人幾乎都能操作這個機器,而且總管不在的時候,他的親屬、朋友、客人甚至仆人都能頂替(Bentham,45)。

同樣,他懷有什麼樣的動機也是無所謂的,可以是出於輕浮者的好奇心,也可以是出於孩子的惡作劇,或是出於哲學傢想參觀這個人性展覽館的求知欲,或是出於以窺探和懲罰為樂趣的人的邪惡心理。匿名的和臨時的觀察者越多,被囚禁者越會被驚擾,也越渴望知道自己是否被觀察。全景敞視建築是一個神奇的機器,無論人們出於何種目的來使用它,都會產生同樣的權力效應。

凡爾賽動物園設計圖紙

一種虛構的關系自動地產生出二種真實的征服因此,無須使用暴力來強制犯人改邪歸正,強制瘋人安靜下來,強制工人埋頭幹活,強制學生專心學問,強制病人遵守制度。邊沁也感到驚訝的是,全景敞視機構會如此輕便:不再有鐵柵,不再有鐵鐐,不再有大鎖;隻需要實行鮮明的隔離和妥善地安排門窗開口。舊式厚重的“治安所”(house of security)及其城堡式建築,將會被具有簡單、經濟的幾何造型的“明辨所”(house of certaity)所取代。權力的效能,它的強制力,在某種意義上,轉向另一個方面,即它的應用外表上。隸屬於這個可見領域並且意識到這一點的人承擔起實施權力壓制的責任。他使這種壓制自動地施加於自己身上。他在權力關系中同時扮演兩個角色,從而把這種權力關系銘刻在自己身上。他成為征服自己的本原。因此,外在權力可以拋棄其物理重力,而趨向於非肉體性。而且,它越接近這一界限,它的效應就越穩定、越深入和越持久。這是一個避免任何物理沖撞的永久性勝利,而且勝利的結局總是預先已決定瞭的。

邊沁沒有說明他的設計方案是否受到勒沃(Le Vaux)設計的凡爾賽動物園的啟發。這最早的動物園與一般的動物園不同。它的各個展覽點不是散佈在一個公園裡(Loisel,104~107)。其中心是一個八角亭,第一層隻有一個房間,是國王的沙龍。八角亭的一面是入口,其它各面開著大窗戶,正對著七個關各種動物的鐵籠。到邊沁的時代,這種動物園已經消失瞭。但是,我們在全景敞視建築方案中看到瞭類似的興趣,即對 個別觀察、分門別類,以及空間分解組合的興趣。

全景敞視建築就是一個皇傢動物園。人取代瞭動物,特定的分組取代瞭逐一分配,詭秘的權力機制取代瞭國王。除瞭這點區別之外,全景敞視建築也完成著一個博物學傢的工作。它使人們有可能確定各種差異:對於病人,可以觀察每個人的病癥,又不使病床擠在一起,不會讓污濁空氣散播,不會有檢查臺上的傳染後果;對於學生,可以觀察其表現(不會有任何做假和抄襲),評定其能力和特點,進行嚴格的分類,而且可以根據正常發展情況,將“懶惰和固執者”與“低能弱智者”區分開;對於工人,可以記錄每個人的能力,比較完成每項任務所用的時間,以及計算日工的工資( Benthan,60~64)。

勒沃設計的凡爾賽動物園

除瞭監視功能,全景敞視建築還是一個實驗室它可以被當作一個進行試驗、改造行為、規訓人的機構;可以用來試驗藥品,監視其效果;可以根據犯人罪行和特點,試驗不同的懲罰方法,尋找最有效的方法;可以同時教不同的工人學會不同的技術,以確定最佳技術;可以進行教學試驗,尤其是可以利用孤兒重新采用有重大爭議的隔絕教育。

人們將能看到,當他們長到16至18歲,被放到其他少男少女中時,會發生什麼情況。人們將能驗證,是否像愛爾維修(Helvetus)所想的那樣,每個人都有同樣的學習能力。人們將能跟蹤“任何可被觀察的觀念的系譜”。人們將能用不同的思想體系來教育兒童,使某些兒童相信,二加二不等於四或月亮是一塊奶酪,當他們長到20歲至25歲時,再把這些青年放到一起。那時,人們將會進行比花費昂貴的佈道或講課有更大價值的討論。人們將至少有一次機會在形而上學領域裡有所發現。

全景敞視建築是一個對人進行實驗並十分確定地分析對人可能進行的改造的優越場所。全景敞視建築甚至是個能夠監督自身機制的結構。在中心瞭望塔,總管可以暗中監視所有的下屬雇員:護士、醫生、工頭、教師、獄卒。他能不斷地評定他們,改變他們的行為,要求他們使用他認為最好的方法。甚至,總管本人也能被觀察。一名巡視員出其不意地來到全景敞視建築的中心,一眼就能判斷整個機構是如何運作的,任何情況都瞞不過他。而且,總管被關在這個建築機制的中心,他自己的命運不也就與該機制拴在一起瞭嗎?一個使傳染病得以散播的無能醫生將是傳染病的第一個犧牲者,一個無能的監獄長或工廠經理也將是暴動的第一個犧牲者。

全景敞視建築的主人說:“由於我設計瞭各種聯系紐帶,我自己的命運也被我拴在那些紐帶上”(Bentham,177)。全景敞視建築像某種權力實驗室一樣運作。由於它的觀察機制,它獲得瞭深入人們行為的效能。隨著權力取得的進展,知識也取得進展。在權力得以施展的事物表面,知識發現瞭新的認識對象。

瘟疫襲擾的城市與全景敞視機構二者之間有重大差異。它們相隔一個半世紀之遙,標志著規訓方案的變化。前者有一個特殊的形勢:權力被動員起來反對一種超常的災難。它使自己無所不在,處處可見。它創造各種新機制。它進行區分、凍結和分割。它在一段時間裡構建出一種既是反城市(counter-city)又是理想社上會(perfect society)的東西。它進行一種理想的功能運作,但這種功能運作歸根結底與它所反對的災難一樣陷於一種簡單的非生即死的二元關系:運動者帶來死亡,因此,人們要殺死運動者。反之,全景敞視建築應該被視為一種普遍化的功能運作模式,一種從人們日常生活的角度確定權力關系的方式。毫無疑問,邊沁是把它當作一種自我封閉的特殊制度提出來的。

但是,完全自我封閉的烏托邦已經夠多瞭。與在皮拉內西(Piranesi)的版畫上可以看到的刑具狼藉的監獄廢墟相反,全景敞視建築展示瞭種殘酷而精巧的鐵籠。事實上,甚至到瞭我們現代,它還會產生許許多多設計中的或已實現的變種。這就表明瞭它在近二百年的時間裡是多麼強烈地刺激起人們的想像力。但是,全景敞視建築不應被視為一種夢幻建築。它是種被還原到理想形態的權力機制的示意圖。它是在排除瞭任何障礙、阻力或摩擦的條件下運作的,因此應被視為一種純粹的建築學和光學系統。它實際上是一種能夠和應該獨立於任何具體用途的政治技術的象征。

勒沃設計的凡爾賽動物園

它在使用上具有多種價值。它可以用於改造犯人,但也可以用於醫治病人、教育學生、禁閉瘋人、監督工人、強制乞丐和遊惰者勞動。它是一種在空中安置囪體、根據相互關系分佈人員、按等級體系組織人員、安排權力的中心點和渠道、確定權力幹預的手段與方式的樣板。它可以應用於醫院、工廠、學校和監獄中。凡是與一群人打交道而又要給每個人規定一項任務或一種特殊的行為方式時,就可以使用全景敞視模式。除瞭做必要的修改外,它適用於“建築物占用的空間不太大,又需要對一定數量的人進行監督的任何機構”(Bentham,40;邊沁是把罪犯教養所當作首要的例證,這是因為它需要實現許多不同的功能—安全監護、禁閉、隔離、強制勞動和教育)。

在任何一種應用中,它都能使權力的行使變得完善。它是通過幾種途徑做到這一點的。它能減少行使權力的人數,同時增加受權力支配的人數。它能使權力在任何時刻進行幹預,甚至在過失、錯誤或罪行發生之前不斷地施加壓力。在上述條件下,它的力量就表現在它從不幹預,它是自動施展的,毫不喧嘩,它形成一種能產生連鎖效果的機制。除瞭建築學和幾何學外,它不使用任何物質手段卻能直接對個人發生作用它造成精神對精神的權力。因此,全景敞視模式使任何權力機構都強化瞭。它能使後者更為經濟)(在物質、人員和時間上)它通過自己的預防性能、連續運作和自動機制使後者更有效率。這是一種從權力中“史無前例地大量”獲得“一種重大而嶄新的統治手段”的方法,“其優越性在於它能給予被認為適合應用它的任何機構以極大的力量”(Benthan,66)

這是一個在政治領域中“一通百通”的例子。它實際上能被納入於任何職能(教育、醫療、生產、懲罰)。當它與這種職能緊密聯系在一起時,它能增加後者的效果。它能形成一種混合機制,在這種機制中,權力關系(和知識關系)能夠被精細入微地調整,以適應需要監督的各種過程。它能在“過剩的權力”與“過剩的生產”之間建立一種正比關系。總之,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來安排一切,即權力的施展不是像一種僵硬沉重的壓制因素從外面加之於它所介入的職能上,而是巧妙地體現在它們之中,通過增加自己的接觸點來增加它們的效能。全景敞視機制不僅僅是一種權力機制與一種職能的結合樞紐與交流點,它還是一種使權力關系在一種職能中發揮功能,使一種職能通過這些權力關系發揮功能的方式。邊沁在《全景敞視監獄》的前言中一開始就列舉瞭這種“監視所”可能產生的益處:“道德得到改善,健康受到保護,工業有瞭活力,教育得到傳播,公共負擔減輕,經濟有瞭堅實基礎,濟貧法的死結不是被剪斷而是被解開,所有這一切都是靠建築學的一個簡單想法實現的!”( Bentham,39)

全景敞視的監獄剖面圖,囚犯既被空間所困,又因空間暴露瞭全部的隱私

此外,按照這種機構的設計,其封閉性並不排除有一種外來的持久存在。我們已經看到,任何人都可以來到中心瞭望塔,行使監視功能,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以清楚地瞭解監視的運作方式。實際上,任何全景敞視機構,即便是像罪犯教養所那樣嚴格地封閉,都可以毫無困難地接受這種無規律的、經常性的巡視—不僅是正式的巡視員的而且是公眾的巡視。任何社會成員都有權來親眼看看學校、醫院、工廠、監獄的運作情況。

因此, 全景敞視機構所造成的權力強化不會有蛻化為暴政的危險。規訓機制將受到民主的控制,因為它要經常地接待“世界上最大的審判委員會”。這種全景敞視建築是精心設計的,使觀察者可以一眼觀看到許多不同的個人,它也使任何人都能到這裡觀察任何一個觀察者。這種觀看機制曾經是一種暗室,人們進入裡面偷偷地觀察。現在它變成瞭一個透明建築,裡面的權力運作可以受到全社會的監視。

全景敞視模式沒有自生自滅,也沒有被磨損掉任何基本持征,而是註定要傳遍整個社會機體。它的使命就是變成種普遍功能。瘟疫侵襲的城鎮提供瞭一種例外的規訓模式:既無懈可擊但又極其粗暴。對於造成死亡的疾病,權力用不斷的死亡威脅來對付。生命在這裡隻剩下最簡單的表現。這裡是細致地運用刀劍的權力來對付死亡的力量。反之,全景敞視建築有一種增益作用。雖然它對權力進行瞭妥帖的安排,雖然這樣做是為瞭使權力更為經濟有效,但是它這樣做並不是為瞭權力本身,也不是為瞭直接拯救受威脅的社會。 它的目的是加強社會力量,增加生產、發展經濟、傳播教育,提高公共道德水準,使社會力量得到增強。

權力如何能夠在不僅不阻礙進步,不用自己的種種規章制度來壓迫進步,反而在實際上促進進步的情況下得到加強呢?什麼樣的權力增強器也能同時是生產增益器?權力如何能通過增強自身的力量來增加社會力量,而不是剝奪或阻礙社會力量?

全景敞視建築方案對這一問題做出的解答是,隻有在下述條件下才能保證權力的產性擴充一方面,權力得以在社會的基礎中以盡可能微妙的方式不停地運作,另一方面,權力是在那些與君權的行使相聯系的突然、粗暴、不連貫的形式之外運作。國王的肉體,它的奇特的物質表現,國王本人所動用的或傳遞給少數人的力量,是與全景敞視主義所代表的新的權力物理學截然對立的。

全景敞視主義的領域是全部較低的領域。這是各種參差不齊的肉體的領域,包括它們的各種細節,它們的多樣化運動,它們的多種多樣的力量,它們的空間關系。這裡需要的是能夠解析空間分配、間隔、差距、序列、組合的機制。這些機制使用的是能夠揭示、記錄、區分和比較的手段。這是一種關於復雜的關系權力(relational power)的物理學。這種權力不是在國王身上而是在能夠用這些關系加以區分的肉體中達到最大的強度。在理論上,邊沁確定瞭另一種分析社會機體及遍佈社會的權力關系的方法。從實踐角度,他規定瞭征服各種肉體和力量的做法,這種做法應該在實踐君主統治術的同時增加權力的效用。全景敞視主義是一種新的“政治解剖學”的基本原則。其對象和目標不是君權的各種關系,而是規訓(紀律)的各種關系。

對於邊沁來說,這種具備一座有權力的和洞察一切的高塔的、著名的透明環形鐵籠,或許是一個完美的規訓機構的設計方案。但是,他也開始論述,人們如何能夠實行紀律,使之以一種多樣化的擴散方式在整個社會機體中運作。這些紀律是古典時代在特定的、相對封閉的地方—一兵營、學校和工廠中制定的。人們隻能想像在瘟疫流行的城鎮—一這種有限而暫時的范圍內,全面徹底地貫徹它們。而邊沁則夢想把它們變成一種機制網絡,無所不在,時刻警醒,毫無時空的中斷而遍佈整個社會。全景敞視結構提供瞭這種普遍化的模式。它編制瞭一個被規訓機制徹底滲透的社會在一種易於轉換的基礎機制層次上的基本運作程序。

摘自/(法)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劉北成 楊遠嬰譯,北京:三聯書店1999年版,第224-235頁。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