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東坡易傳》全文

乾卦(第一)

乾上

乾下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乾”之所以取於“龍”者,以其能飛能潛也。飛者其正也,不能其正而能潛,非天下之至健,其孰能之?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飛者,龍之正行也;天者,龍之正處也。見其在田,明其可安而非正也。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九三,非龍德歟?曰:否。進乎龍矣。此上下之際、禍福之交、成敗之決也。徒曰龍者不足以盡之,故曰君子。夫初之可以能潛,二之所以能見,四之所以能躍,五之所以能飛,皆有待於三焉。甚矣三之能處也!使三之不能處此,則“乾”喪其所以為“乾”矣。天下莫大之福、不測之禍,皆萃於我而求決焉。其濟、不濟,間不容發。是以“終日乾乾”,至於夕猶“惕”然,雖危而無咎也。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下之上,上之下,其為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者,均也。而至於九四,獨“躍”而不“惕”者,何哉?曰:九四,既進而不可復返者也。退則入於禍,故教之“躍”。其所以異於五者,猶有疑而已。三與四皆禍福雜,故有以處之,然後無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今之飛者,夕之潛者也,而誰?非“大人”歟?曰“見大人者”,皆將有求也。惟其處安居正,而後可以求得。九二者,龍之安;九五者,龍之正也。

上九:亢龍,有悔。

夫處此者,豈無無悔之道哉?故言“有”者,皆非必然者也。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

“見群龍”,明六爻皆然也。蔡墨雲:其“姤”曰:“潛龍勿用。”其“同人”曰:“見龍在田。”其“大有”曰:“龍飛在天。”其“夬”曰:“亢龍有悔。”其“坤”曰:“見群龍無首,吉。”古之論卦者以不變①,論爻者以變。“姤”者,初九之變也;“同人”者,九二之變也;“大有”者,九五之變也;“夬”者,上九之變也;各執其一,而“坤”則六爻皆變。吾是以知用九之通六爻也,用六亦然。

「校註」

①不變:《蘇氏易傳》曰“定”。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此論“元”也。元之為德,不可見也,其可見者“萬物資始”而已。天之德不可勝言也,惟是為能“統”之,此所以為“元”也。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此所以為“亨”也。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

此所以為“利”也。生而“成”之,乾之“終始”也。成物,之謂“利”矣。

時乘六龍以禦天。

飛、潛、見、躍,各適其時以用我,剛健之德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此所以為“貞”也。

保合太和,乃利貞。

通言之也。“貞”,正也。方其變化各之,於情無所不至。反而循之,各直其性以至於命,此所以為“貞”也。世之論性命者多矣,因是,請試言其粗。曰:古之言性者,如告瞽者以其所不識也,瞽者未嘗有見也,欲告之以是物,患其不識也,則又以一物狀之。夫以一物狀之,則又一物也,非是物矣。彼惟無見,故告之;以一物而不識,又可以多物眩之乎?古之君子,患性之難見也,故以可見者言性。夫以可見者言性,皆性之似也。君子日修其善以消其不善;不善者日消,有不可得而消者焉。小人日修其不善以消其善;善者日消,亦有不可得而消者焉。夫不可得而消者,堯舜不能加焉,桀紂不能亡焉,是豈非性也哉!君子之至於是,用是為道,則去聖不遠矣;雖然有至是者,有用是者,則其為道常二,猶器之用於手不如手之自用,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性至於是,則謂之命;命,令也。君之令曰命,天之令曰命,性之至者亦曰命。性之至者非命也,無以名之而寄之命也。死生禍福,莫非命者,雖有聖者,莫知其所以然而然。君子之於道,至於一而不二,如手之自用,則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矣,此所以寄之命也。情者,性之動也,泝而上,至於命;沿而下,至於情,無非性者。性之與情,非有善惡之別也,方其散而有為,則謂之情耳。命之與性,非有天人之辨也,至其一而無我,則謂之命耳。其於《易》也,卦以言其性,爻以言其情。情以為“利”,性以為“貞”。其言也互見之,故人莫知明也。《易》曰:“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夫“剛健”、“中正”、“純粹”、“精”者,此乾之大全也,卦也;及其散而有為,分裂四出而各有得焉,則爻也。故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以爻為情,則卦之為性也明矣。“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以各正性命為貞,則情之為利也亦明矣。又曰:“利貞者,性情也”,言其變而之乎情,反而直其性也。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至於此,則無為而物自安矣。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夫天,豈以“剛”故能“健”哉!以“不息”故“健”也。流水不腐,用器不蠱,故君子莊敬曰強,安肆曰偷。強則日長,偷則日消。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王弼曰:“居上不驕,在下不憂,反復皆道也。”

“或躍在淵”,進無咎也;“龍飛在天”,大人造也。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

陰陽合而物生,曰“嘉”。

“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理;利物足以合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禮非亨,則偏滯而不合;利非義,則慘洌而不和。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隱者也。不易乎世。”

王弼曰:“不為世所易。”

“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博德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堯、舜之所不能加,桀、紂之所不能亡,是謂“誠”。凡可以閑而去者,無非“邪”也。邪者盡去,則其不可去者自存矣。是謂“閑邪存其誠”。不然,則言行之信謹,蓋未足以化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修辭”者,行之必可言也。修辭而不立誠,雖有業不居矣。

“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

“至之”,為言往也;“終之”,為言止也。“乾”之進退之決在三,故可往而往其幾,可止而止其義。

“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燥、濕不與水、火期,而水、火即之;龍、虎非有求於風、雲,而風、雲應之。聖人非有意於物,而物莫不欲見之。

“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明龍之在天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

王弼曰:“下無陰也。”

“賢人在下位而無輔。”

夫賢人者,下之而後為用。

“是以動而有悔也”。“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

時之所舍,故得安於田。

“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王弼曰:“夫能全用剛直,放遠善柔。非天下至治,未之能也”。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以言行化物,故曰“文明”。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天以無首為則。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禦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為行,曰可見之行也。

君子度可成則行,未嘗無德也。故其行也,日有所見;日可見之行也。

“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

“或”者,未必然之辭也。其“躍”也未可必,故以“或”言之,非以為惑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人乎?況於鬼神乎?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t下!書!網下~書- 網

坤卦(第二)

坤上

坤下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

龍,變化而自用者也。馬,馴服而用於人者也。為人用而又牝焉,順之至也。至順而不貞,則陷於邪,故“利牝馬之貞”。

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坤”之為道,可以為人用,而不可以自用;可以為和,而不可以為倡;故“君子利有攸往”。往,求用也;先則迷而失道,後則順而得主,此所以為“利”也。西與南,則“兌”也,“離”也,以及於“巽”,吾朋也;東與北,則“震”也,“坎”也,以及於“乾”與“艮”,非吾朋也。兩陰不能相用,故必離類絕朋而求主於東北。夫所以離朋而求主者,非為邪也,故曰:“安貞吉”?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坤”未必無君德,其所居之勢,宜為臣者也。書曰:“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

初六:履霜,堅冰至。

《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始於微而終於著者,陰陽均也。而獨於此戒之者,陰之為物,弱而易入,故易以陷人。鄭子產曰:“水弱,民狎而玩之,故多死。”

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

以六居二,可謂柔矣。夫“直、方、大”者,何從而得之?曰:六二,順之至也。君子之順,豈有他哉!循理無私而已。故其動也為直,居中而推其直為方。既直且方,非大而何?夫順生直,直生方,方生大,君子非有意為之也,循理無私,而三者自生焉。故曰:“不習,無不利。”夫有所習而利,則利止於所習者矣。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三有陽德。茍用其陽,則非所以為“坤”也,故有章而含之。“坤”之患,弱而不可以正也,有章則可以為正矣。然以其可正,而遂專之,則亦非所以為“坤”也。故從事而不造事,無成而代有終。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

《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

夫處上下之交者,皆非安地也。“乾”安於上,以未至於上為危,故九三有“夕惕”之憂;“坤”安於下,以始至於上為難,故六四有“括囊”之慎。陰之進而至於三,猶可貞也;至於四,則殆矣。故自括結,以求“無咎無譽”。咎與譽,人之所不能免也,出乎咎,必入於譽;脫乎譽,必罹乎咎。咎所以致罪,而譽所以致疑也。甚矣,無咎無譽之難也!

六五:黃裳,元吉。

《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

“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黃而非裳,則君也。裳而非黃則臣爾,非賢臣也。六五陰之盛,而有陽德焉,故稱裳以明其臣;稱黃以明其德。夫文生於相錯,若陰陽之專一,豈有文哉?六五以陰而有陽德,故曰“文在中”也。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象》曰:“龍戰於野”,其道窮也。

至於此,則非陰之所以安矣。陰雖欲不戰而不可得,故曰“其道窮也”。

用六:利永貞。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易》以大小言陰陽。“坤”之順,進以小也;其貞,終以大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

夫物非剛者能剛,惟柔者能剛耳。畜而不發,及其極也,發之必決。故曰“沉潛剛克”。

至靜而德方。

夫物圓則好動,故至靜所以為方也。

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積善之傢,必有馀慶;積不善之傢,必有馀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惟其順也,故能濟其剛;如其不順,則辨之久矣。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小人惟多愧也,故居則畏,動則疑;君子必自敬也,故內“直”,推其直於物,故外“方”。直在其內,方在其外,隱然如名師良友之在吾側也,是以獨立而不孤,夫何疑之有?

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

方其變化,雖草木猶蕃;及其閉也,雖賢人亦隱。

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

“黃”,中之色也;“通”是“理”,然後有是色也。君子之得位,如人之有四體為己用也。有手而不能執,有足而不能馳,神不宅其體也。

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嫌”也、“疑”也,皆似之謂也。陰盛似陽必“戰”。方其盛也,似無陽焉,故雖陰而稱“龍”。然猶未離其陰陽之類也,故稱“血”,以明其雜。若陰已變而為陽,則無復“玄黃”之雜矣。wwW、http://xiabook.com下 ^^書^^ 網

屯卦(第三)

坎上

震下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因世之“屯”,而務往以求功,功可得矣;而爭功者滋多,天下之亂愈甚,故“勿用有攸往”。雖然我則不往矣,而天下之欲往者皆是也①,故“利建侯”。天下有侯,人各歸安其主②,雖有往者,夫誰與為亂?

「校註」

①欲往者:《蘇氏易傳》作“欲往焉者”。②

②主:《蘇氏易傳》作“生”,上言“天下有侯”,下句應為“歸安其主”,故不從。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屯”有四陰,“屯”之義也。其二陰以無應為“屯”,其二陰以有應而不得相從為“屯”。故曰:“剛柔始交而難生。”物之生,未有不待雷雨者,然方其作也,充滿潰亂,使物不知其所從,若將害之,霽而後見其功也。天之造物也,豈物物而造之①?蓋草略茫昧而已。聖人之求民也,豈人人而求之,亦付之諸侯而已。然以為安而易之,則不可。

「校註」

①之:《蘇氏易傳》無此字。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

《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初九以貴下賤,有君之德而無其位,故磐桓居貞以待其自至。惟其無位,故有從者,有不從者。夫不從者,彼各有所為“貞”也。初九不爭以成其“貞”,故“利建侯”,以明不專利而爭民也。民不從吾,而從吾所建,猶從吾耳。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志欲從五而內忌於初,故“屯”、“邅”不進也。夫初九,屯之君也,非寇也;六二之“貞”於五,也知有五而已,茍異於五者,則吾寇矣,吾焉知其德哉!是故以初為“寇”,曰吾非與“寇”為“婚媾”者也。然且不爭而成其貞,則初九之德至矣。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勢可以得民從而君之者,初九是也。因其有民,從而建之使牧其民者,九五是也。茍不可得而強求焉,非徒不得而已,後必有患。六三非陽也,而居於陽,無其德而有求民之心,將以求上六之陰。譬猶“無虞”,而以“即鹿”,鹿不可得,而徒有入林之勞。故曰:“君子幾”,不如舍之。“幾”,殆也。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方未知所從也,而初來求婚,從之,吉可知矣。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兇。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屯”無正主,惟下之者為得民。九五居上而專於應,則其澤施於二而已。夫大者患不廣博,小者患不貞一,故專於應,為二則吉,為五則兇。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

三非其應,而五不足歸也。不知五之不足歸,惑於近而不早自附於初九,故窮而至於“泣血”也。www、http://mdwenxue.com http://www.xiabohttp://k.com

需卦(第五)

坎上

乾下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

謂九五也。“乾”之欲進,凡為“坎”者皆不樂也,是故四與之抗,傷而後避;上六知不可抗,而敬以求免,夫敬以求免,猶有疑也。物之不相疑者,亦不以敬相攝矣,至於五則不然,知“乾”之不吾害,知己之足以禦之,是以內之而不疑。故曰“有孚,光亨,貞吉”。“光”者,物之神也,蓋出於形器之表矣。故易凡言“光”、“光大”者,皆其見遠知大者也;其言“未光”、“未光大”者,則隘且陋矣。

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見險而不廢其進,斯有功矣。

《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乾”之剛,為可畏也;“坎”之險;為不可易也。“乾之於“坎”,遠之則無咎,近之則致寇。“坎”之於“乾”,敬之則吉,抗之則傷,二者皆莫能相懷也①。惟得廣大樂易之君子,則可以兼懷而兩有之,故曰“飲食宴樂”。

「校註」

①莫能相懷:《蘇氏易傳》無“莫”字,誤。

初九:需於郊,利用恒,無咎。

《象》曰:“需於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無咎”,未失常也。

尚遠於“坎”,故稱“郊”。處下不忘進者,“乾”之常也。遠之不惰,近之不躁,是為不“失常”也。

九二:需於沙。小有言,終吉。

《象》曰:“需於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終吉也。

“衍”,廣衍也。

九三:需於泥,致寇至。

《象》曰:“需於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

漸近則為“沙”,逼近則為“泥”。於“沙”則“有言”,於“泥”則“致寇”,“坎”之為害也如此。然於“有言”也①,告之以“終吉”;於其“致寇”也,告之以“敬慎不敗”,則“乾”以見險而不廢其進為吉矣。

「校註」

①“有言”:原作“其言”,依《蘇氏易傳》改。

六四:需於血,出自穴。

《象》曰:“需於血”,順以聽也。

“需於血”者,抗之而傷也;“出自穴”者,不勝而避也。

九五:需於酒食,貞吉。

《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敵至而不忌,非有餘者不能。夫以酒食為需,去備以相待者,非二陰所能辦也,故九五以此待“乾”,“乾”必心服而為之用,此所以正而獲吉也。

上六:入於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乾”已克四而達於五矣,其勢不可復抗,故入穴以自固。謂之“不速之客”者,明非所願也。以不願之意而固守以待之,可得為安乎?其所以得免於咎者,特以“敬之”而已。故不如五之當位,而猶愈於四之大失也。www.lzuOWEN.COM下 -書- 網

訟卦(第六)

乾上

坎下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兇。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兇”,訟不可成也。

初六信於九四,六三信於上九,而九二塞之,故曰:“有孚,窒。”而九四、上九亦不能置而不爭,此“訟”之所以作也。故曰:“上剛下險,險而健,訟。”九二知懼,則猶可以免,故曰:“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言其來則息“訟”而歸矣,終之則兇。

“利見大人”,尚中正也。

謂九五也。

“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

夫使川為淵者,“訟”之過也。天下之難①,未有不起於爭,今又欲以爭濟之,是使相激為深而已。

「校註」

①天下之難:原文無“天下之”三字,依《蘇氏易傳》補。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王弼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夫無訟,在於謀始。”“契之不明,訟之所以生也,”“故有德司契,”而“訟”自息矣。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

九二處二陰之間,欲兼有之,初不予而強爭焉。初六有應於四,不永事二而之四以為從;強求之二,不若從有應之四也。二雖“有言”,而其辨則明,故“終吉”。

《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

若事二,則相從於訟無已也。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

《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初六、六三,本非九二之所當有也。二以其近而強有之,以為邑人力征而心不服我,克則來,不克遂往,以我卜也。故九二“不克訟”而歸。則初六、六三皆棄而違之。失眾知懼,猶可少安,故“無眚”。“眚”,災也。其曰“逋其邑人三百戶”者,猶曰亡其邑人三百戶雲耳。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

《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六三與上九為應,二與四欲得之,而強施德焉。夫六三之應於上九者,天命之所當有也,非為其有德於我也,雖二與四之德不能奪之矣。是以“食舊德”,以從其配①,“食”者,食而忘之、不報之謂也,猶若食言雲耳。與二陽近而不報其德,故厲而後吉。“或從王事,無成”者,有討於其舊,從之可也;成之,過矣。

「校註」

①“不從其配”,原作“以從其配”,據《蘇氏易傳》改。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

《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九四命之所當得者,初六而已。近於三而強求之,故亦“不克訟”。然而有初之應,退而就其命之所當得者,自改而安於貞,則猶可以不失其有也。

九五:訟,元吉

《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處中得位而無私於應,故訟者莫不取曲直焉。此所以為“元吉”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六三,上九之配也。二與四嘗有之矣,“不克訟”而歸於上九。上九之得之也,譬之鞶帶,奪諸其人之身而已,服之於人情有赧焉,故終朝三褫之。既服之矣,則又褫之,愧而不安之甚也。二與四,訟不勝者也,然且終無眚與吉也;上九,訟而勝者也,然且有三褫之辱,何也?曰:此止訟之道也。夫使勝者自多其勝以誇其能,不勝者自恥其不勝以遂其惡,則訟之禍,吾不知其所止矣。故勝者褫服,不勝者安貞無眚,止訟之道也。wwW.xiabook.com下 書 。網

師卦(第七)

坤上

坎下

“師”,貞丈人吉,無咎。

丈人,《詩》所謂“老成人”也。夫能以眾正有功而無後患者,其惟丈人乎?故《彖》曰:“吉,”又何咎矣!

《彖》曰: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用師,猶以藥石治病,故曰“毒天下”。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眾。

兵不可一日無,然不可觀也。祭公謀父曰:“先王耀德而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故“地中有水,師”,言兵當如水,行於地中,而人不可知也。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兇。

《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兇也。

師出不可不“以律”也①,否則雖臧亦兇。夫“以律”者,正勝也;不“以律”者,奇勝也。能以奇勝,可謂臧矣,然其利近,其禍遠;其獲小,其喪大。師休之日乃見之矣,故曰“兇”。

「校註」

①“不可不以律也”,《蘇氏易傳》作“不可以不律也”,誤。

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

夫師出不先得主於中,雖有功,患隨之矣。九二有應於五,是以“吉”而無復有咎。

《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賞有功而萬邦懷之,則其所賞皆以正勝者也。

六三:師或輿屍,兇。

《象》曰:“師或輿屍”,大無功也。

九二體剛而居柔。體剛則威,居柔則順,是以無專權之疑,而有錫命之寵。六三體柔而居剛,體柔則威不足,居剛則勢可疑,以是不得專其師而為,或者之眾主之也,故“兇”而“無功”。

六四:師左次,無咎。

《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

王弼曰:“得位而無應,無應則不可以行,得位則可以處,故‘左次無咎’。”行師之法,欲左皆高,故左次。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屍,貞兇。

《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屍”,使不當也。

夫以陰柔為師之主,不患其好勝而輕敵也,患其弱而多疑爾,故告之曰:禽暴汝田,執之有辭矣,何咎之有?既使長子帥師,又使弟子與眾主之,此多疑之故也。臣待命而行,可謂正矣,然將在軍則不可,故曰“貞兇”。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傢,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夫師始終之際,聖人之所甚重也。師出則嚴其律,師休則正其功,小人無自入焉。小人之所由入者,常自不以律始,惟不以律,然後能以奇勝。夫能以奇勝者,其人豈可與居安哉!師休之日,將錄其一勝之功而以為諸侯、大夫,則亂自是始矣。聖人之師,其始不求茍勝,故其終可以“正功”,曰:是君子之功邪?小人之功邪?www.xia http://book.com 下 &書& 網

小畜卦(第九)

巽上

乾下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

謂六四也。六四之謂小矣,五陽皆為六四之所畜,是以大而畜於小也。

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

未畜而亨,則“巽”之所以畜“乾”者,順之而已。

“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乾”之為物,難乎其畜之者也。畜之非其人,則“乾”不為之用。雖不為之用而眷眷焉,不決去之,卒受其病者,“小畜”是也。故曰“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夫陽施於陰則為雨;“乾”非不知“巽”之不足以任吾施也,然其為物也,健而急於用,故進而嘗試焉,既已為“密雲”矣。能為“密雲”而不能為“雨”,豈真不能哉?不欲雨也。雨者,“乾”之有為之功也,不可以輕用,用之於非其人,則喪其所以為“乾”矣。“乾”知“巽”之不足以任吾施也,是以遲疑而重發之。欲之於“巽”而未決,故次於我之“西郊”。君子是以知“乾”之終病也,既以為雲矣,則是欲雨之道也,能終“不雨”乎?既已次於郊矣,則是欲往之勢也,能終不往乎?雲而不雨,將安歸哉!故卦以為“不雨”,而爻不免於雨者,勢也。君子之於非其人也,望而去之,況與之為雲乎?既已為雲矣#,又可反乎?“乾”知“巽”之不足與雨矣,而猶往從之,故曰“密雲不雨,尚往也”。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夫畜已而非其人,則君子不可以有為,獨可以雍容講道,如子夏之在魏,子思之在魯可也。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九二:牽復,吉。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九三:輿說輹,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陽之畜“乾”也,厲而畜之。厲而畜之者,非以害之也,將盈其氣而作之爾。陰之畜乾也,順而畜之。順而畜之者,非以利之也,將即其安而縻之爾。故“大畜”將以用“乾”,而“小畜”將以制之。“乾”進而求用則可,進而受制則不可。故“大畜”之“乾”,以之“艮”為吉;“小畜”之“乾”,以之“巽”為兇。“乾”之欲去於“巽”,必自其交之未深也,去之則易。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進而嘗之,知其不可,反循故道而復其所,則無咎。九二交深於初九矣,故其復也,必自引而後脫,蓋已難矣,然猶可以不自失也。至於九三,其交益深而不可復,則脫輹而與之處#,與之處可也,然“乾”終不能自革其健而與“巽”久處而無尤也,故終於“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凡“巽”皆陰也。六四固陰矣,九五、上九,其質則陽,其志則陰也。以陰畜“乾”,“乾”知其不可也;易以質陽而志陰者畜“乾”,“乾”知其不可也難。何則?不知其志而見其類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六四之所“孚”者,初九也。初九欲去之,六四欲畜而留之,陰陽不相能,故傷而去,懼而出也。以其傷且懼,是以知陰之畜“乾”,其欲害“乾”之意見於外也。如此,以其為害也淺。而“乾”去之速,故“無咎”。若夫九五之畜“乾”也,則不然。所“孚”者既已去我矣,我且挽援而留之,若中心誠好之。然此“乾”之所以眷眷而不悟,自引而後脫。二者皆欲畜“乾”而制之,顧力不能,是以六四與上“合志”,而九五以其富,附其鄰,並力以畜之。鄰,上九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兇。

《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兇”,有所疑也。

“小畜”之世,宜“不雨”者也。九三之於上九,其勢不得不雨者,以“密雲”之不可反而舍上九,則無與雨也。既已與之雨,則為其人矣,可不為之處乎?“乾”非德不止,九五、上九,質陽而志陰,故能“尚德”以載“乾”。“尚德”者,非真有德之謂也,九五、上九知“乾”之難畜,故積德而共載之,此陽也,而謂之婦,明其實陰也。以上畜下,故“貞”。“乾”不心服,故“厲”。以陰勝陽,故“月幾望”。君子之征,自其交之未合則無咎。既已與之雨矣,而去之,則彼疑我矣。疑則害之,故“兇”。wwW.lzuowen.comwww.lzuoWeN.COM

履卦(第十)

乾上

兌下

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履”之所以為“履”者,以三能履二也。有是物者不能自用,而無者為之用也。“乾”有九二,“乾”不能用,而使六三用之。九二者,虎也。虎何為用於六三而莫之咥?以六三之應乎“乾”也。故曰“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應乎‘乾’”者,猶可以用二,而“乾”親用之,不可。何哉?曰:“乾”,剛也;九二,亦剛也。兩剛不能相下,則有爭;有爭,則“乾”病矣。故“乾”不親用,而授之以六三。六三以不校之柔而居至寡之地,故九二禁為之用也。九二為三用,而三為五用,是何以異於五之親用二哉?五未嘗病,而有用二之功,故曰“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夫三與五合,則三不見咥而五不病。五與三離,則五至於危而三見咥。卦統而論之,故言其合之吉;爻別而觀之,故見其離之兇。此所以不同也。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

初九:素履往,無咎。

《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履”,六爻皆上履下也。所履不同,故所以履之者亦異。初九獨無所履,則其所以為履之道者,行其素所願而已。君子之道,所以多變而不同者,以物至之不齊也。如不與物遇,則君子行願而已矣。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九二之用大矣,不見於二,而見於三。三之所以能視者,假吾目也;所以能履者,附吾足也。有目不自以為明,有足不自以為行者,使六三得坦途而安履之,豈非才全德厚、隱約而不慍者歟?故曰“幽人貞吉”。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兇。武人為於大君。

《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兇,位不當也;“武人為於大君”,志剛也。

眇者之視,跛者之履,豈其自能哉!必將有待於人而後能。故言“跛”、“眇”者,以明六三之無能而待於二也。二,虎也,所以為吾用而不吾咥者,凡以為“乾”也。六三不知其眇而自有其明,不量其跛而自與其行,以虎為畏己,而去“乾”以自用。虎見六三而不見“乾”焉,斯咥之矣。九二有之而不居,故為“幽人”;六三無之而自矜,故為“武人”。武人見人之畏己,而不知人之畏其君。是以有為君之志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

《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愬愬”,懼也。九二之剛用於六三,故三雖陰而九二之虎在焉,則三亦虎矣。雖然,非誠虎也。三為“乾”用,而二輔之;四履其上,可無懼乎?及其去“乾”以自用,而九二叛之,則向之所以為虎者亡矣,故始懼“終吉”。以九四之“終吉”,知六三之衰也。六三之衰,則九四之志得行矣。

九五:夬履,貞厲。

《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九二之剛,不可以剛勝也,惟六三為能用之。九五不付之於三,而自以其剛決物,以此為履危道也。夫三與五之相離也,豈獨三之禍哉?雖五亦不能無危。其所以猶得為正者,以其位君也。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三與五,其始合而成功;其後離而為兇。至於上九,歷見之矣,故視其所履,考其禍福之祥,知二者之不可以一日相離也①,而復其舊,則“元吉”。旋,復也。

「校註」

①不可以一日相離也,《蘇氏易傳》無“以”字。www.56wen.COM/下 書 。網

泰卦(第十一)

坤上

乾下

“泰”,小往大來,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陽始於“復”而至於“泰”。“泰”而後為“大壯”,“大壯”而後為“夬”。“泰”之世,不若“大壯”與“夬”之世,小人愈衰而君子愈盛也。然而聖人獨安夫“泰”者,以為世之小人不可勝盡,必欲迫而逐之,使之窮而無歸,其勢必至於爭,爭則勝負之勢未有決焉,故獨安夫“泰”,使君子居中,常制其命;而小人在外,不為無措,然後君子之患無由而起,此“泰”之所以為最安也。

《象》曰: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財”,材也。物至於“泰”,極矣,不可以有加矣,故因天地之道而材成之,即天地之宜而“輔相”之,“以左右民”,使不入於“否”而已。“否”,未有不自其已甚者始,故“左右”之,使不失其中,則“泰”可以常保也。

初九,拔茅茹,以其匯;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王弼曰:“茅之為物,拔其根而相連引者也。茹,相連之貌也。三陽同志,俱志於外。初為類首,舉則類從。”故曰“以其匯,征吉”。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於中行”,以光大也。

陽皆在內,據用事之處;而擯三陰於外,此陰之所不能堪也。陰不能堪,必疾陽;疾陽,斯爭矣。九二,陽之主也,故“包荒,用馮河”。“馮河”者,小人之勇也;小人之可用,惟其勇者。“荒”者,其無用者也;有用者用之,無用者容之不遐棄也,此所以懷小人爾。以君子而懷小人,其朋以為非也,而或去之,故曰“朋亡”。然而得配於六五,有大援於上,君子所以愈安也,雖亡其朋,而卒賴以安,此所以為“光大”也。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於食有福。

《象》曰:“無往不復”,天地際也。

“乾”本上也,“坤”本下也。上下交,故“乾”居於內,而“坤”在外。茍“乾”不安其所而務進以迫“坤”,則夫順者將至於逆,故曰“無平不陂”。“坤”不獲安於上,則將下復以奪“乾”,“乾”之往適,所以速其復也,故曰“無往不復”。當是時也,“坤”已知難,而貞於我則可以“無咎”之矣。九三之所孚者,初與二也;以其所孚者為樂,進以迫“坤”而重違之,則危矣。故教之以“勿恤其孚”,而安“於食”,是以有“泰”之“福”。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王弼曰:“‘乾’樂上復,‘坤’樂下復,四處‘坤’首,”六五、上六皆失其故處而樂下者,故翩翩相從,不必富而能用其鄰,不待戒而自孚。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

“妹”,女之少者也。《易》女少而男長,則權在女。六五以陰居尊位,有“帝乙歸妹”之象焉。“坤”樂下復,下復而奪“乾”,“乾”則病矣,而亦非“坤”之利也,“乾”病而疾“坤”,“坤”亦將傷焉。使“乾”不病、“坤”不傷,莫如以輔“乾”之意而行其下復之願,如帝女之歸其夫者。帝女之歸也,非求勝其夫,將以祉之。“坤”之下復,非以奪“乾”,將以輔之,如是而後可。

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

《象》曰:“城復於隍”,其命亂也。

取土於隍,而以為城;封而高之,非城之利,以利人也。“泰”之所以厚“坤”於外者,非以利“坤”,亦以衛“乾”爾。“坤”之在上,而欲復於下,猶土之為城,而欲復於隍也。有城而不能固之,使復於隍,非城之罪,人之過也,故“勿用師”。上失其衛,則下思擅命,故“自邑告命”。邑非所以出命也,然既以失之矣,從而懷之則可,正之則吝。www.xiabook.com。下 書網

同人卦(第十三)

乾上

離下

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

此專言二也。

“同人”曰:“同人於野,亨。”

此言五也,故別之。

利涉大川,“乾”行也。

“野”者,無求之地也。立於無求之地,則凡從我者,皆誠同也。彼非誠同,而能從我於野哉!“同人”而不得其誠同,可謂“同人”乎?故天與人同,物之能同於天者蓋寡矣。天非求同於物、非求不同於物也,立乎上,而天下之能同者自至焉,其不能者不至也,至者非我援之,不至者非我拒之,不拒不援,是以得其誠同,而可以“涉川”也。故曰“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茍不得其誠同,與之居安則合,與之涉川則潰矣。涉川而不潰者,誠同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水之於地為“比”,火之與天為“同人”。“同人”與“比”,相近而不同,不可不察也。“比”以無所不比為“比”,而“同人”以有所不同為“同”,故“君子以類族辨物”。

初九:同人於門,無咎。

《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初九自內出,同於上;上九自外入,同於下。自內出,故言“門”;自外入,故言“郊”。能出其門而同於人,不自用者也。

六二:同人於宗,吝。

《象》曰:“同人於宗”,吝道也。

凡言“媾”者,其外應也;凡言“宗”者,其同體也。九五為“媾”,九三為“宗”。從“媾”,正也;從“宗”,不正也。六二之所欲從者,“媾”也;而“宗”欲得之,正者遠而不相及;不正者近而足以相困。茍不能自力於難而安於易,以同乎不正,則吝矣。

九三:伏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象》曰:“伏戎於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六二之欲,同乎五也。歷三與四而後至①,故三與四皆欲得之。四近於五,五乘其墉,其勢至迫而不可動,是以雖有爭二之心,而未有起戎之跡,故猶可知困而不攻,反而獲吉也。若三之於五也②,稍遠而肆焉。五在其陵,而不在其墉,是以伏戎於莽而伺之,既已起戎矣,雖欲反,則可得乎?欲興不能,欲歸不可,至於三歲,行將安入?故曰“三歲不興,安行也?”

「校註」

①而後至:《蘇氏易傳》作“而後五”。

②若三之至於五也:《蘇氏易傳》作“凡三之至於五也”。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由此觀之,豈以用師而少五哉?夫以三、四之強而不能奪,始於“號啕”,而卒達於“笑”。至於用師,相克矣;而不能散其同,此所以知二、五之誠同也。二,陰也;五,陽也;陰陽不同而為“同人”,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君子出、處、語、默不同而為“同人”,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茍可必也,則雖有堅強之物,莫能間之矣。故曰“其利斷金”。蘭之有臭,誠有之也;二五之同,其心誠同也;故曰“其臭如蘭”。

上九:同人於郊,無悔。

《象》曰:“同人於郊”,志未得也。

物之同於“乾”者已寡矣,今又處“乾”之上,則同之者尤難。以其無所茍同,則可以“無悔”;以其莫與共立,則“志未得也”。w w w. xiabook。com下 ?^書? 網

大有卦(第十四)

離上

乾下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

謂五也。“大”者皆見“有”於五,故曰“大有”。

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以健濟明,可以進退善惡,“順天”之“休命”也。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

二應於五,三通於天子,四與上近焉;獨立無交者,惟初而已。雖然無交之為害也,非所謂“咎”也。獨立無恃而知難焉,何咎之有?

《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

明惟初九為然也。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

《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大車”,虛而有容者,謂五也。九二足以有為矣,然非六五虛而容之,雖欲往,可得乎?“積中”,明虛也。

九三:公用,亨於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於天子”,小人害也。

九三以陽居陽,其勢足以通於天子。以小人處之,則敗矣。

九四:匪其彭,無咎。

《象》曰:“匪其彭,無咎”,明辯晢也。

“彭”,三也;九四之義,知有五而已。夫九三之剛,非強也;六五之柔,非弱也。惟明者為能辨此。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

處群剛之間,而獨用柔,無備之甚者也。以其無備而物信之,故歸之者交如也。此柔而能威者,何也?以其無備,知其有餘也。夫備生於不足,不足之形見於外,則威削。

上九: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曰“祐”,曰“吉”,曰“無不利”,其為福也多矣。而終不言其所以致福之由,而象又因其成文,無所復說。此豈真無說也哉!蓋其所以致福者遠矣。夫兩剛不能相用,而獨陰不可以用陽,故必居至寡之地,以陰附陽,而後眾予之,“履”之六三、“大有”之六五是也。六三附於九五,六五附於上九,而群陽歸之。二陰既因群陽而有功,九五、上九又得以坐受二陰之成績,故“履”有不疚之光,而“大有”有“自天”之“祐”,此皆聖賢之高致妙用也。故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信也,順也,尚賢也,此三者,皆六五之德也。“易而無備”,六五之順也。“厥孚交如”,六五之信也。群陽歸之,六五之尚賢也。上九特履之爾。我之所履者,能順且信,又以尚賢,則天人之助將安歸哉?故曰“聖人無功,神人無名”,而“大有”上九,不見致福之由也。www.Lzuowen.com下 & 書 & 網

謙卦(第十五)

坤上

艮下

“謙”,亨。君子有終。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此所以為“謙、亨”也。

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

此所以為“君子有終”也。不於其終觀之,則爭而得、謙而失者,蓋有之矣。惟相要於究極,然後知謙之必勝也。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裒”,取也。“謙”之為名①,生於過也,物過然後知有“謙”。使物不過,則“謙”者乃其中爾。過與中相形,而“謙”之名生焉。聖人即世之所名而名之,而其實則歸於中而已矣②。地過乎卑,山過乎高,故“地中有山,謙”。君子之居是也,多者取之,“謙”也;寡者益之,亦“謙”也。

「校註」

①“謙”之為名:《蘇氏易傳》作“一之為名”,誤。

②歸於中而已矣:《蘇氏易傳》作“反中而已矣”,誤。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此最處下,是“謙”之過也。是道也,無所用之,用於“涉川”而已。有大難不深自屈折,則不足以致其用。“牧”者,養之以待用雲爾。

六二:鳴謙,貞吉。

《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雄鳴則雌應,故《易》以陰陽唱和寄之於“鳴”。“謙”之所以為“謙”者,三也:其“謙”也以勞,故聞其風、被其澤者,莫不相從於“謙”。六二,其鄰也;上九,其配也;故皆和之而鳴於“謙”。而六二又以陰處內卦之中,雖微九三,其有不謙乎?故曰“鳴謙”,又曰“貞吉”。“鳴”以言其和於三,“貞”以見其出於性也。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

《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勞”,功也。“謙”五陰一陽,待是而後為“謙”,其功多矣。“艮”之制在三,而三親以“艮”下“坤”,其“謙”至矣,故曰“勞謙”。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非獨以自免而已,又將以及人,是得“謙”之全者也。故《彖》曰:“君子有終。”而三亦雲。

六四:無不利,撝謙。

《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是亦九三之所致也。二近其內,有配之象,故曰“鳴”;四近其外,三之所向,故稱“撝”。以柔居柔,而當三之所向,三之所撝,四之所趨也。以謙“撝謙”,孰不利者?故曰“無不利”。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直者曲之矯也,謙者驕之反也。皆非德之至也,故兩直不相容,兩謙不相使。九三以“勞謙”,而上下皆謙以應之,內則“鳴謙”,外則“撝謙”。其甚者則謙謙相追於無窮,相益不已。則夫所謂“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者,將使誰為之?若夫六五則不然,以為謙乎,則所據者剛也;以為驕乎,則所處者中也;惟不可得而謂之謙,不可得而謂之驕,故五,“謙”莫不為之使也。求其所以能使此五“謙者”而無所有,故曰“不富,以其鄰”;至於侵伐,而不害為“謙”,故曰“利用侵伐”。莫不為之用者,故曰“無不利”。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

《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其為“鳴謙”,一也。六二自得於心,而上六“志未得”者,以其所居非安於謙者也,特以其配之“勞謙”而強應焉。貌謙而實不至,則所服者寡矣,故雖其邑國而猶叛之。夫實雖不足,而名在於謙,則叛者不利。叛者不利,則征者利矣。王弼曰:“吉兇悔吝,生乎動者也。動之所起,興於利者也,故飲食必有‘訟’,‘訟’必有眾起,未有居眾人之所惡而為動者所害,處不競之地而為爭者所奪。是以六爻雖有失位,無應乘剛,而皆無兇、咎、悔、吝者,以謙為主也。”www.lzuowen.com下+書+網

隨卦(第十七)

兌上

震下

“隨”:元亨,利貞,無咎。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隨”之時義大矣哉!

大、時不齊,故隨之世,容有不隨者也。責天下以人人隨己而咎其貞者,此天下所以不說也,是故“大亨”而“利貞”者。貞者無咎,而天下隨時。時者,上之所制也,不從己而從時,其為“隨”也大矣。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雷在澤中,伏而不用,故君子晦則入息。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

《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物有正主之謂“官”。九五者,六二之正主也。二以遠五而茍隨於初,五以其隨初而疑之,則“官”有變矣。官有變,初可以有獲也,而非其正,故官雖有變,而以從正不取為吉也。初之取二也,得二而失五;初之不取二也,失二而得五。何也?可取而不取,歸之於正主。初信有功於五矣,五必德之,失門內之配,而得門外之交,是故舍其近配而出門以求交於其所有功之人,其得也必多。故君子以為未嘗失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象》曰:“系小子”,弗兼與也。

“小子”,初也;“丈夫”,五也。兼與,必兩失。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

《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四為“丈夫”,初為“小子”。三無適應,有求則得之矣。然而從四,正也;四近而在上①,從上則順,與近則固。故“系丈夫”,而利居貞。

「校註」

①四近而在上:《蘇氏易傳》作“四近三在上”,亦通。

九四:隨有獲,貞兇。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隨有獲”,其義兇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六三,固四之所當有也。不可以言“獲”,“獲”者,取非其有之辭也。二之往配於五也,歷四而後至。四之勢可以不義取之,取之則於五為兇,不取則於五為有功。二之從五也甚難,初處其鄰,而四當其道,處其鄰不忘貞,當其道不忘信,使二得從其配者,初與四之功也,故皆言“功”。居可疑之地而有功,足以自明,其誰咎之?

九五:孚於嘉,吉。

《象》曰:“孚於嘉,吉”;位正中也。

“嘉”謂二也。《傳》曰:“嘉偶曰配”。而昏禮為嘉,故《易》凡言“嘉”者,其配也。隨之時,陰急於隨陽者也,故陰以不茍隨為“貞”,而陽以不疑其叛己為“吉”。六二以遠五而貳於初,九五不疑而信之,則初不敢有,二不敢叛,故“吉”。

上六:拘系之,乃從,維之;王用亨於西山。

《象》曰:“拘系之”,上窮也。

居上無應而不下隨,故“拘系之”,而後從。從而又“維之”,明強之而後從也。強之而後從,則其從也不固,故教之曰:當如王之通於西山。“王”,文王也;“西山”,西戎也。文王之通西戎也,待其自服而後從之,不強以從也。www.lzuowen.com www.lzuoWen.Com

蠱卦(第十八)

艮上

巽下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器久不用而蟲生之,謂之“蠱”。人久宴溺而疾生之,謂之“蠱”。天下久安無為而弊生之,謂之“蠱”。《易》曰“蠱”者,“事”也;夫“蠱”非事也,以天下為無事而不事事,則後將不勝事矣,此“蠱”之所以為“事”也。而昧者乃以“事”為“蠱”,則失之矣。器欲常用,體欲常勞,天下欲常事事,故曰“‘巽’而止,蠱”。夫下“巽”則莫逆,上止則無為,下莫逆而上無為,則上下大通,而天下治也。治生安,安生樂,樂生偷,而衰亂之萌起矣。“蠱”之災,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後見,故爻皆以父子言之,明父養其疾,至子而發也。人之情,無大患難則日入於偷,天下既已治矣,而猶以“涉川”為“事”,則畏其偷也。“蠱”之與“巽”,一也;上下相順與下順而上止,其為“偷”一也。而“巽”之所以不為“蠱”者,有九五以幹之。而“蠱”無是也,故“蠱”之《象》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而“巽”之九五曰:“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陽生於子,盡於已;陰生於午,盡於亥。陽為君子,君子為治;陰為小人,小人為亂。夫一日十二幹相值,支五幹六而後復,世未有不知者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則世所謂“六甲”也;“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則世所謂“六庚”也。甲、庚之先、後,陰陽相反,故《易》取此以寄治亂之勢也。“先甲三日”,子、戌、申也;申盡於巳,而陽盈矣。盈將生陰,治將生亂,故受之以後甲。“後甲三日”,午、辰、寅也,寅盡於亥,然後陰極而陽生。“蠱”無九五以幹之,則其治亂皆極其自然之勢,勢窮而後變,故曰“終則有始,天行也”。夫“巽”則不然,初雖失之,後必有以起之,譬之於庚。“先庚三日”,午、辰、寅也;“後庚三日”,子、戌、申也。庚之所後,甲之所先也。故“先庚三日”盡於亥,“後庚三日”盡於巳,先陰而後陽,先亂而後治,故曰“無初有終”。又特曰“吉”。不言之於“巽”《彖》①,而言之於九五者,明此九五之功,非“巽”之功也。

「校註」

①“巽”《彖》:《蘇氏易傳》作“其《彖》”,亦通。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鼓之、舞之,之謂“振”。“振民”,使不惰,“育德”,使不竭。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

《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蠱之為災,非一日之故也。及其微而幹之初,其任也見。蠱之漸,子有改父之道,其始雖危,終必吉。故曰“有子,考無咎”。言無是子,則考有咎矣。孝愛之深者,其跡有若不順,其跡不順,其意順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陰之為性,安無事而惡有為,是以為“蠱”之深而幹之尤難者,寄之母也。正之則傷愛,不正則傷義,以是為至難也,非九二其孰能任之?故責之二也。二以陽居陰,有剛之實,而無用剛之跡,可以免矣。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

《象》曰:“幹父之蠱”,終無咎也。

九三之德,與二無以異也。特不知所以用之,二用之以陰,而三用之以陽,故“小有悔”而“無大咎”。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

《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六四之所居,與二無以異也,而無其德,斯益其疾而巳。“裕”,益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

《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父有蠱而子幹之,猶其有疾而砭藥之也,豈其所樂哉?故初以獲“厲”,三以獲“悔”,六五以柔居中,雖有幹蠱之志而無二陽之決,故反以是獲“譽”。譽歸於己,則疾歸於父矣①,父之德惟不可承也,使其可承,則非“蠱”矣。“蠱”而承德,是以無“巽”九五“後庚”之“吉”也。

「校註」

①疾歸於父:《蘇氏易傳》作“蠱歸於父”,亦通。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君子見“蠱”之漸,則“涉川”以救之。及其成,則“不事王侯”以遠之。“蠱”之成也,良醫不治,君子不事事。www.56wen.COM下 ./書 ./網

臨卦(第十九)

坤上

兌下

“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兇。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道也。至於“八月有兇”,消不久也。

“復”而陽生。凡八月而二陰至,則“臨”之二陽盡矣,方長而慮消者,戒其速也。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

澤所以容水,而地又容澤,則無不容也。故君子為無窮之教,保無疆之民”。《記》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弊。

初九:咸臨,貞吉。

《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有應者為“咸臨”。“咸”,感也;感以“臨”,則其為“臨”也易。故“咸臨”,所以行正也。

九二:咸臨,吉,無不利。

《象》曰:“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

二陽在下,方長而未盛也。四陰在上,雖危而尚強也。九二以方長之陽而臨眾陰,陰負其強而未順命,從而攻之,陰則危矣,而陽不能無損。故九二以“咸臨”之而後“吉”。陽得其欲而陰免於害,故“無不利”。

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

《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樂而受之謂之“甘”。陽進而陰莫逆,“甘臨”也。“甘臨”者居於不爭之地,而後可以居於陽①。陽猶疑之,拒之固傷;不拒猶疑之,進退無所利者,居之過也。故六三之咎,位不當而已,咎在其位,不在其人,則憂懼可以免矣。

「校註」

①而後可以居於陽:《蘇氏易傳》作“而後可‘今’居於陽”,誤。

六四:至臨,無咎。

《象》曰:“至臨無咎”,位當也。

以陰居陰而應於初,陽至而遂順之,故曰“至臨”。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

見於未然之謂“知”。“臨”之世,陽未足以害陰,而其勢方銳;陰尚可以抗陽,而其勢方卻。茍以其未足以害我而不內,以吾尚足以抗之而不受,則陽將忿而攻陰。六五以柔居尊而應於二,方其未足而收之,故可使為吾用。方吾有餘而柔之,故可使懷吾德,此所以為“知”也。天子以是服天下之強者則可,小人以是畜君子則不可。故曰“大君之宜,吉”,惟“大君”為宜用是也。大君以是行其中,小人以是行其邪。

上六:敦臨,吉,無咎。

《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內也。

“敦”,益也;“內”,下也。六五既已應九二矣,上六又從而附益之,謂之“敦臨”、“復”之。六四既已應初九矣,六五又從而附益之,謂之“敦”、“復”,其義一也。www.56wen.COM下 ^^書^^ 網

噬嗑卦(第二十一)

離上

震下

“噬嗑”:亨,利用獄。

道之衰也,而物至於相“噬”以求合教化,則已晚矣,故“利用獄”。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

所以為“噬嗑”者,四也;否則為“頤”矣。

“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

“噬嗑”之時,噬非其類而居其間者也。陽欲噬陰,以合乎陽;陰欲噬陽,以合乎陰。故曰“剛柔分,動而明”也。

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謂五也。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勅法。

初九:屨校,滅趾,無咎。

《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居“噬嗑”之時,六爻未有不以噬為事者也。自二與五,反復相噬,猶能戒以相存也。惟初與上,內噬三陰而莫或噬之,貪得而不戒,故始於小過,終於大咎。聖人於此兩者寄小人之始終;於彼四者明相噬之得喪。

六二:噬膚,滅鼻,無咎。

《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以陰居陰,至柔而不拒者也①。故初九噬之若噬膚然,至於“滅鼻”而不知止也。夫滅鼻而不知止者,非初之利也。非初之利,則二無咎矣。

「校註」

①不拒:《蘇氏易傳》作“不剛”,誤。

六三:噬臘肉,遇毒,小吝,無咎。

“臘肉”、“幹胏”、“幹肉”,皆難噬者也。凡《易》以陰居陽,則不純乎柔,中有剛矣。故六三、六五,皆有難噬之象。夫勢之必不能拒也,則君子以不拒為大,六二是也;六三之於九四,力不能敵,而懷毒以待之,則已陋矣,故曰“小吝”。出於見噬,而不能堪也,故非其咎。

《象》曰:“遇毒”,位不當也。

若以陰居陰,則無復有毒矣。

九四:噬幹胏,得金矢。

取其堅而可畏。

利艱貞吉。

《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

六五:噬幹肉,得黃金。

取其居中而貴。

貞厲,無咎。

《象》曰:“貞厲無咎”,得當也。

九四居二陰之間,六五居二陽之間,皆處爭地而致交噬者也。夫不能以德相懷,而以相噬為志者,惟常有敵以致其噬,則可以少安;茍敵亡矣,噬將無所施,不幾於自噬乎?由此觀之,無德而相噬者,以有敵為福矣。九四“噬幹胏,得金矢”,六五“噬幹肉,得黃金”,九四之難噬,是六三、六五之得也;六五之難噬,是九四、上九之得也。“得”之為言,猶曰“賴此以存”雲爾。“利艱貞吉”、“貞厲”、“無咎”,皆未可以居安而享福也,惟有德者為能居安而享福,夫豈賴有敵而後存邪?故曰“未光也”。“得當”者,當於二陽之間也。

上九:何校滅耳,兇。

《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滅趾”者,止其行而已;不行猶可以無咎,“滅耳”則廢其聰矣。無及也,故“兇”。wWw:xiabook.com^下 ?書? 網

賁卦(第二十二)

艮上

離下

“賁”:亨,小利有攸往。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

剛不得柔以濟之,則不能“亨”;柔不附剛,則不能有所往,故柔之“文剛”,剛者所以“亨”也;剛之“文柔”,柔者所以利往也。“乾”之為“離”,“坤”之為“艮”,陰陽之勢、數也。“文明以止”,“離”、“艮”之德也。勢、數推之天,其德以為人。《易》有剛、柔、往、來,上下相易之說,而其最著者,“賁”之《彖》也。故學者沿是爭推其所從變,曰“泰”變為“賁”,此大惑也。一卦之變為六十三,豈獨為“賁”也哉!學者徒知“泰”之為“賁”,又烏知“賁”之不為“泰”乎?凡《易》之所謂剛柔相易者,皆本諸“乾”、“坤”也。“乾”施一陽於“坤”,以化其一陰而生“三子”,皆一陽而二陰;凡“三子”之卦有言“剛來”者,明此本“坤”也,而“乾”來化之。“坤”施一陰於“乾”,以化其一陽而生“三女”,皆一陰而二陽;凡“三女”之卦,有言“柔來”者,明此本“乾”也,而“坤”來化之。故凡言此者,皆“三子”、“三女”相值之卦也,非是卦也,則無是言也。凡六:“蠱”之《彖》曰:“剛上而柔下。”“賁”之《彖》曰:“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咸”之《彖》曰:“柔上而剛下。”“恒”之《彖》曰:“剛上而柔下。”“損”之《彖》曰:“損下益上。”“益”之《彖》曰:“損上益下。”此六者適,適遇而取之也。凡“三子”、“三女”相值之卦十有八,而此獨取其六,何也?曰:聖人之所取以為卦,亦多術矣,或取其象,或取其爻,或取其變,或取其剛柔之相易。取其象,“天水違行,訟”之類是也;取其爻,“六三:履虎尾”之類是也。取其變,“頤中有物,曰噬嗑”之類是也,取其剛柔之相易,“賁”之類是也。夫剛柔之相易,其所取以為卦之一端也,遇其取者則言,不取者則不言也,又何以盡怪之歟?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明庶政”,明也;“無敢折獄”,止也。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文剛”者,六二也。初九、九三,見文者也。自六二言之,則初九其趾、九三其須也。初九之應在四,六二之文,初九之所不受也。車者,所以養趾,為行文也。初九為趾,則六二之所以文初九者為車矣。初九自潔以答六四之好,故義不乘其車,而徒行也。

六二:賁其須。

《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六二施陰於二陽之間,初九有應而不受,九三無應而內之。無應而內之者,正也;是以仰賁其須,須者,附上而與之興也。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初九之正配,四也,而九三近之;九三之正配,二也,而初九近之。見近而不貞,則失其正,故九三不貞於二,而貳於四,則其配亦見陵於初九矣。初九亦然,何則?無以相賁也。自九三言之,賁我者二也,濡我者四也;我可以兩獲焉,然而以永貞於二為吉也。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

六四當可疑之位者,以近三也。六二以其賁賁初九,而初九全其潔,皤然也。初九之所以全其潔者,凡以為四也,四可不以潔答之乎?是以潔其車馬,翼然而往從之;以三為“寇”,而莫之“媾”也。此四者,危疑之間,交爭之際也,然卒免於侵陵之禍者,以四之無不貞也。

六五:賁於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丘園”者①,僻陋無人之地也。五無應於下,而上九之所賁也,故曰“賁於丘園”。而上九亦無應者也,夫兩窮而無歸,則薄禮可以相縻而長久也。是以雖吝而有終,可不謂吉乎?彼茍有以相喜,則吝而吉可也。“戔戔”,小也。

「校註」

①丘園:《蘇氏易傳》皆作“邱園”,誤。

上九:白賁,無咎。

《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

夫柔之文剛也,往附於剛,以賁從人者也。剛之文柔也,柔來附之,以人從賁者也。以賁從人,則賁存乎人;以人從賁,則賁存乎己,此上九之所以“得志”也。陽行其志,而陰聽命,惟其所賁。故曰“白賁”。受賁,莫若白。t下!書!網下——書——網

剝卦(第二十三)

艮上

坤下

“剝”:不利有攸往。

《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

見可而後動。

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象》曰: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身安而民與之,則“剝”者自衰,不與之校也。

初六:剝床以足,蔑;貞兇。

《象》曰:“剝床以足”,以滅下也。

六二:剝床以辨,蔑;貞兇。

《象》曰:“剝床以辨”,未有與也。

陽在上,故君子以上三爻為己。載己者①,床也,故下為床②。陰之長,猶水之溢也,故曰“蔑”。“辨”,足之上也,床與足之間,故曰“辨”。君子之於小人,不疾其有邱山之惡,而幸其有毫發之善,“剝床以足”,且及其“辨”矣,猶未直以為兇也,曰“蔑,貞”而後“兇”。小人之於正也,絕蔑無餘,而後“兇”可必也;若猶有餘,則君子自其“餘”而懷之矣,故曰“剝床以辨,未有與也”。小人之為惡也,有人與之然後自信以果。方其未有與也,則其愧而未果之際也。

「校註」

①為己,載己:原文與《蘇氏易傳》均作“已”,均屬刻印之誤。

②下為床:《蘇氏易傳》作“下為剝床”,誤。

六三:剝之,無咎。

《象》曰:“剝之無咎”,失上下也。

王弼曰:“群陰剝陽,己獨協焉①,雖處於剝,可以無咎。”“上下各有二陰,應陽則失上下也。”

「校註」

①己獨協焉:原文與《蘇氏易傳》均作“已獨協焉”,均屬刻印之誤。《周易正義》所載王弼原註為“我獨協焉”,從而改之。

六四:剝床以膚,兇。

《象》曰:“剝床以膚”,切近災也。

“剝床以膚”,始及己矣①,雖欲懷之而不可得矣,故直曰“兇”。

「校註」

①始及己矣:原文與《蘇氏易傳》均作“已”,均屬刻印之誤。

六五: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

《象》曰:“以宮人寵”,終無尤也。

“觀”之世幾於“剝”矣,而言不及小人者,其主陽也;六五,“剝”之主,凡“剝”者,皆其類也。聖人不能使之無寵於其類,故擇其害之淺者許之。四以下,“貫魚”之象也。自上及下,施寵均也。夫寵均,則勢分;勢分,則害淺矣。以宮人之寵寵之,不及以政也。不及以政,豈惟自安,亦以安之,故“無不利”。聖人之教人也,容其或有而去其太甚,庶幾從之。如責之以必無,則彼有不從而已矣。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

“果”,未有不見食者也;“碩”而不見食,必不可食者也。智者去之,愚者眷焉。上九之失民久矣,五陰之勢足以轢而取之,然且獨存於上者,彼特存我以為名爾,與之合則存,不與之合則亡,君子以為是不可食之果也,而亟去之。彼得志於上,必食其下,故君子去其上而出其下,可以得民。載於下謂之“輿”,庇於上謂之“廬”。“廬”者,既剝之餘也,豈可復用哉!WWw.xiAbook.comwww/56wen/c om

無妄卦(第二十五)

乾上

震下

“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

謂初九。

動而健,剛中而應。

謂九五。

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無妄”者,天下相從於“正”也。“正”者,我也;天下從之者,天也。聖人能必正,不能使天下必從,故以“無妄”為天命也。

“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無故而為惡者,天之所甚疾也。世之妄也①,則其不正者容有不得已焉。“無妄”之世,正則安,不正則危。棄安即危非人情,故不正者,必有天災。

「校註」①

①世之妄也:《蘇氏易傳》作“世之衰也”,亦通。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

妄者,物所不與也。

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茂”,勉也;“對”,濟也。《傳》曰:“寬以濟猛,猛以濟寬。”天下既已無妄矣,則先王勉濟斯時,容養萬物而已。

初九:無妄,往吉。

《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

所以為“無妄”者,“震”也;所以為“震”者,初九也。“無妄”之權在初九,故“往”,“得志”也。

六二:不耕獲,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獲”,未富也。

六三: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九四:可貞,無咎。

《象》曰:“可貞無咎”,固有之也。

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

《象》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

善為天下者不求其必然,求其必然乃至於盡喪。無妄者驅人而內之正也,君子之於“正”,亦全其大而已矣。全其大,有道不必乎其小,而其大斯全矣。古之為過正之行者,皆內不足而外慕者也。夫內足者,恃內而略外,不足者反之。陰之居陰,安其分者也,六二是也。而其居陽也,不安其分而外慕者也,六三是也。陽之居陽,致其用者也,九五是也。而其居陰也,內足而藏其用者也,九四是也。六二安其分,是故不敢為過正之行,曰“不耕獲、不菑畬,則利有攸往”,夫必其所耕而後獲,必其所菑而後畬,則是揀發而櫛,數米而炊,擇地而蹈之充其操者,蚓而後可將有所往,動則躓矣。故曰於義可獲,不必其所耕也;於道可畬,不必其所菑也。不害其為正而可以通天下之情,故“利有攸往”。所惡於不耕而獲者,惡富之為害也。如取之不失其正,雖欲富可得乎?故曰“不耕獲,未富也”。六三不安其分,而外慕其名,自知其不足,而求詳於無妄,故曰“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或者系其牛於此,而為行道者之得之也,行者固不可知矣,而欲責得於邑人,宜其有無辜而遇禍者,此無妄之所以為災也。失其牛於此,而欲必求之於此,此其意未始不以為無妄也,然卒至於大妄①,則求詳之過也。九五以五用九,極其用矣,用極則憂廢,故戒之曰:“無妄之疾,勿藥有喜。”“無妄”之世而有疾焉,是大正之世而未免乎小不正也,天下之有小不正,是養其大正也,烏可藥哉!以“無妄”為藥,是以至正而毒天下,天下其誰安之?故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九四內足而藏其用,詘其至剛而用之以柔,故曰:“可貞,無咎。”可以其貞正物而無咎者,惟四也。其《象》曰:“固有之。”“固有之”者,生而性之,非外掠而取之也。

「校註」

①卒至於大妄:《蘇氏易傳》作“反至於大妄”,亦通。

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

《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

“無妄”之世有大妄者,六三也;而上九應之,六三外慕於正而竊取其名,三以茍免可也。至於上九,窮且敗矣。www.56wen.COM下*書 網

大畜卦(第二十六)

艮上

乾下

“大畜”:利貞,不傢食,吉;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

剛健者,“乾”也;篤實者,“艮”也;輝光者,二物之相磨而神明見也。“乾”不得“艮”,則素健而已矣①;“艮”不得“乾”,則徒止而已矣。以止厲健,以健作止,而德之變不可勝窮也。

「校註」

①素健:《蘇氏易傳》作“徒健”,亦通。

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

“大”者,正也;謂上九也,故謂之賢。賢者見畜於上九,所以為“大畜”也。

“不傢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乾”之健,“艮”之止,其德天也。猶金之能割,火之能熱也。物之相服者,必以其天。魚不畏網而畏鵜鶘,畏其天也。故“乾”在“艮”下,未有不止而為之用也①。物之在“乾”上者,常有忌“乾”之心,而“乾”常有不服之意,“需”之上六,“小畜”之上九是也。忌者生於不足以服人爾,不足以服人而又忌之,則人之不服也滋甚。今夫“艮”自知有以畜“乾”,故不忌其健而許其進;“乾”知“艮”之有以畜我而不忌,故受其畜而為之用。“不傢食”者,以“艮”為主也;“利涉大川”者,用“乾”之功也。

「校註」

①未有不止:《蘇氏易傳》於“未有”後有二□□,似未脫字。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孔子論“乾”九二之德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是以知“乾”之健,患在於不學,漢高帝是也,故“大畜”之君子將以用“乾”,亦先厚其學。

初九:有厲,利已。

《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也。

“小畜”之畜“乾”也,順而畜之,故始順而終反目。“大畜”之畜“乾”也,厲而畜之,故始厲而終亨①。君子之愛人以德,小人之愛人以姑息。見德而慍,見姑息而喜,則過矣。初九欲進之意無已也,至於六四,遇厲而止。六四之厲,我所謂德也;使我知戒而終身不犯於災者,六四也。

「校註」

①始厲而終亨:《蘇氏易傳》作“始利而終亨”,誤。

九二:輿說輹。

《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

“小畜”之“說輹”,不得已也,故夫妻反目。“大畜”之“說輹”,其心願之,故“中無尤”也。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三“乾”並進,故曰“良馬逐”。馬不憂其不良,而憂其輕車易道以至泛軼也,故“利艱貞”。九三,“乾”之殿也,故相與飭戒,閑習其車徒,則“利有攸往”。“上”,上九也;上利在不忌,三利在必戒。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豶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童牛”,初九也;“牿”,角械也;童牛無所用牿然且不敢廢者,自其童而牿之,迨其壯,雖不牿可也。此愛其牛之至也。“豶豕”,羠豕也,九二之謂也。有牙而不鷙者,羠豕也,不鷙則可畜矣。“大畜”之畜乾也,始厲而終亨。初九,陽之微者也,而遂牿之,故至於九二,雖有牙而可畜也。其始牿之,其漸可畜,其終雖進之天衢可也。童而牿之,愛以德也,故“有喜”。不惡其牙而畜之,將求其用也,故“有慶”。凡物有以相德曰“喜”,施德獲報曰“慶”。孔子曰:“積善之傢,必有馀慶。”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天衢”者,上之所履,而不與下共者也。德有以守之,雖以予人而莫敢受,茍無其德,雖吾不予夫將有取之者。上九之德足以自固,是以無忌於“乾”而大進之。其曰“何天之衢”者,何天衢之有,而不汝進也①?夫惟以天衢進之,而“乾”大服矣。

「校註」

①何天衢之有,而不汝進也:《蘇氏易傳》作“何天之衢,有而不汝進也”,誤。wwW.xiabook.com www.lzuoWen.Com

頤卦(第二十七)

艮上

震下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

謂上九。

“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

謂初九。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上止下動,有“頤”之象,故君子治所以養口者。人之所共知而難能者,慎言語、節飲食也。言語一出而不可復入,飲食一入而不可復出者也。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兇。

《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

“爾”,初九也;“我”,六四也。龜者不食而壽,無待於物者也。養人者,陽也;養於人者,陰也。君子在上足以養人,在下足以自養。初九以一陽而伏於四陰之下,其德足以自養而無待於物者,如龜也。不能守之而觀於四,見其可欲“朵頤”而慕之,為陰之所致也,故“兇”。所貴於陽者,貴其養人也。如養於人,則亦不足貴矣。

六二:顛頤,拂經;於丘頤,征兇。

《象》曰:六二“征兇”,行失類也。

從下為“顛”,過擊曰“拂”。“經”,歷也,“丘”①,空也。“豫”之六五失民,而九四得之,則九四為“由豫”。“頤”之六五失民,而上九得之,則上九為“由頤”。六二有養人之位,而無養人之德,則“丘頤”也。夫“由”、“丘”二者,皆非相安者也②。“丘”以其位,“由”以其德,兩立而不相忌者未之有也。六二、六三之求養於上九也,皆歷五而後至焉,夫有求於人者,必致怨於其所忌以求說,此人之情也。故六二、六三之過五也,皆擊五而後過,非有怨於五也,以悅其所求養者也。“由頤”者,利之所在也;“丘頤”者,位之所在也。見利而蔑其位,君子以為不義也,故曰“顛頤,拂經,於丘頤,征兇”。六二可以下從初九而求養也,然且不從而過擊五以求養於上九,無故而陵其主,故“征兇”。“征兇”者,明“顛頤”之吉也,二,陰也;五亦陰也,故稱“類”也。

「校註」

①丘:《蘇氏易傳》皆作“邱”。

②非,《蘇氏易傳》作“匪邱”。

六三:拂頤,貞兇。十年勿用,無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拂頤”者,拂經於丘頤也。六二已詳言之矣,因前之辭故略,其實一也。“拂頤”之為不義,二與三均也。然二有初可從,而三不得不從上也,故曰“貞兇”。雖貞於其配,而於義為兇。“由頤”之興,“丘頤”之廢,可坐而待也,其勢不過十年,盍待其定而從之?故戒之曰“十年勿用”。用於十年之內,則“大悖”之道也。夫擊其主而悅其配,雖其配亦不義也,故“無攸利”。

六四:顛頤,吉;虎視耽耽,其欲逐逐,無咎。

《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四於初為上。自初而言之,則初之見養於四為兇。自四言之,則四之得養初九為吉。初九之剛,其始若虎之“眈眈”而不可馴也,六四以其所欲而致之,“逐逐”焉而來,六四之所“施”,可謂“光”矣。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六五既失其民,為六二、六三之所拂而過也,慍而起爭之,則亡矣。故以順而從上,“居貞”為“吉”。失民者不可以犯難,故曰“不可涉大川”。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莫不由之以得養者,故曰“由頤”。有其德而無其位,故“厲”而後“吉”。無位而得眾者,必以身犯難,然後眾與之也。WWw.xiAhttp://book.com下 ?^書? 網

坎卦(第二十九)

坎上

坎下

習“坎”。

“坎”,險也。水之所行,而非水也。惟水為能習行於險,其不直曰“坎”,而曰“習坎”,取於水也。

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

險,故流;流,故不盈。

行險而不失其信。

萬物皆有常形,惟水不然。因物以為形而已。世以有常形者為信,而以無常形者為不信。然而方者可斲以為圓,曲者可矯以為直,常形之不可恃以為信也如此。今夫水,雖無常形,而因物以為形者,可以前定也。是故工取平焉,君子取法焉。惟無常形,是以迕物而無傷①。惟莫之傷也,故行險而不失其信。由此觀之,天下之信,未有若水者也。

「校註」

①迕物而無傷:《蘇氏易傳》作“遇物而無傷”,誤。

“維心,亨”;乃以剛中也。

所遇有難易,然而未嘗不志於行者,是水之心也。物之窒我者有盡,而是心無已,則終必勝之。故水之所以至柔而能勝物者,維不以力爭而以心通也。不以力爭,故柔外;以心通,故“剛中”。

行有尚,往有功也。

“尚”,配也。方園曲直,所遇必有以配之。故無所往而不有功也。

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

朝廷之儀,上下之分,雖有強暴而莫敢犯,此“王公”之“險”也。

險之時用大矣哉!

《象》曰:水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事之待教而後能者,“教事”也。君子平居“常”其“德行”,故遇險而不變。“習”為“教事”,故遇險而能應。

初六:習坎,入於坎窞,兇。

《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兇也。

六爻皆以險為心者也。夫茍以險為心,則大者不能容,小者不能忠;無適而非,寇也。惟相與同患,其勢有以相待,然後相得而不叛。是故居“坎”之世,其人可與同處患,而不可與同處安。九二、九五,二險之不相下者也;而六三、六四,其蔽也。夫有事於敵,則蔽者先受其害。故九二之於六三,九五之於六四,皆相與同患者也,是以相得而不叛,至於初、上,處內外之極,最遠於敵而不被其禍,以為足以自用而有餘,是以各挾其險以待其上。初不附二,上不附五,故皆有“失道”之“兇”焉。君子之習險,將以出險也。習險而入險,為寇而已。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險”,九五也;“小”,六三也。九二以險臨五,五亦以險待之。欲以求五,焉可得哉?所可得者,六三而已。二所以能得三者,非謂其德足以懷之,徒以二者皆未出於險中,相待而後全故也。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於坎窞,勿用。

《象》曰:“來之坎坎”,終無功也。

“之”,往也;“枕”,所以休息也。來者“坎”也,往者亦“坎”也。均之二“坎”,來則得主①,往則得敵。遇險於外,而休息於內也。故曰“險且枕”。六三知其不足以自用,用必無功,故退入於“坎”以附九二,相與為固而已。

「校註」

①來則得主:《蘇氏易傳》作“來則得生”,誤。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

《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

“樽酒,簋貳,用缶”,薄禮也。“納約自牖”,簡陋之至也。夫同利者不交而歡,同患者不約而信。四非五無與為主,五非四無與為蔽。饋之以薄禮,行之以簡陋,而終不相咎者,四與五之際也。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無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祗”,猶言適足也。九五可謂大矣,有敵而不敢自大,故“不盈”也。“不盈”,所以納四也。盈者人去之,不盈者人輸之。故不盈,適所以使之“既平”也。

上六:系用徽纆,寘於叢棘,三歲不得,兇。

《象》曰:上六失道,兇三歲也。

夫有敵而深自屈以致人者,敵平則汰矣。故九五非有德之主也。無德以致人,則其所致者皆有求於我者也。上六維無求於五,故“徽纆”以“系”之,“叢棘”以固之。上六之所恃者險爾,險窮則亡,故“三歲不得,兇”也。wWw:xiabook.com下~書- 網

離卦(第三十)

離上

離下

“離”。

火之為物,不能自見,必麗於物而後有形。故“離”之象,取於火也。

利貞,亨。畜牝牛吉。

《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谷草木麗乎土。

言萬物各以其類麗也。

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六麗:二、五是柔麗中正也。物之相麗者,不正則易合而難久,正則難合而終必固。故曰“利貞,亨”。欲知其所畜,視其主。有是主,然後可以畜是人也。有其人而無其主,雖畜之不為用。故以柔為主,則所畜者,惟牝牛為吉。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

火得其所附,則一炬可以傳千萬;明得其所寄,則一耳目可以盡天下,天下之續吾明者眾矣。

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

《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六爻莫不以相附離為事。而火之性災上者也,故下常附上。初九附六二者也,以柔附剛者,寧倨而無諂;以剛附柔者,寧敬而無瀆。瀆其所附①,則自棄者也。故初履聲錯然敬之②,以辟相瀆之咎。

「校註」

①瀆其所附:《蘇氏易傳》作“瀆其所以附”,“以”字衍。

②錯然敬之:《蘇氏易傳》作“錯然敬二”,亦通。

六二:黃離,元吉。

《象》曰:“黃離元吉”,得中道也。

“黃”,中也。陰不動而陽來附之,故“元吉”。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兇。

《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火得其所附則傳,不得其所附則窮。初九之於六二,六五之於上九,皆得其所附者以陰陽之相資也。惟九三之於九四,不得其傳而遇其窮,如日之昃①,如人之耋也。君子之至此,命也。故“鼓缶而歌”,安以俟之。不然,咨嗟而不寧,則兇之道也。

「校註」

①如日之昃:《蘇氏易傳》作“如日月之昃”,“月”字衍。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象》曰:“突如其來如”,無所容也。

九三無所附,九四人莫附之,皆窮者也。然九三之窮,則咨嗟而已;九四見五之可欲,而不度其義之不可得,故其來“突如”,其炎“焚如”。六五拒而不納①,故窮而無所容。夫四之欲得五,是與上九爭也,而上九,“離”之王公也。是以死而眾棄之也。

「校註」

①六五拒而不納:《蘇氏易傳》作“其五拒而不納”,誤。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王公”,上九也。六五上附上九,而九四欲得之。故“出涕”、“戚嗟”,以明不貳也。六五不貳於四,則上九離之矣①,故吉。

「校註」

①上九離之矣:《蘇氏易傳》作“上九勤之矣”,誤。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凡在下者,未免離於人也。惟上九離人,而不離於人。故其位為王,其德可以正人,各安其所離矣。而有亂群者焉,則王之所征也。“嘉”者,六五也。非其類者,九四也。六爻皆無應,故近而附之者得稱“嘉”也。其嘉之所以能克其非類者,以上九與之也。www.xiabook.com http://www.lzuowen.com

咸卦(第三十一)

兌上

艮下

“咸”:亨,利貞。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

下之而後得,必貞者也。取而得貞,取者之利也。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情者,其誠然也。“雲從龍,風從虎”,無故而相從者,豈容有偽哉!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

初六:咸其拇。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外”,四也。“咸其拇”者,以是為“咸”也。“咸”者以神交,夫神者將遺其心,而況於身乎?身忘而後神存,心不遺則身不忘,身不忘則神忘。故神與身,非兩存也,必有一忘。足不忘屨,則屨之為累也甚於桎梏,要不忘帶,則帶之為虐也甚於縲紲。人之所以終日躡屨束帶而不知厭者,以其忘之也。道之可名言者,皆非其至。而“咸”之可分別者,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也,而在爻者。“咸”之粗也。爻配一體,自拇而上至於口,當其處者有其德。德有優劣,而吉兇生焉。合而用之,則拇履腓行、心慮口言,六職並舉而我不知,此其為卦也。離而觀之,則拇能履而不能捉,口能言而不能聽,此其為爻也。方其為卦也,見其“咸”而不見其所以“咸”,猶其為人也,見其人而不見其體也。六體各見,非全人也。見其所以“咸”,非全德也。是故六爻未有不相應者,而皆病焉,不兇則吝,其善者免於悔而已。

六二:咸其腓,兇;居吉。

《象》曰:雖“兇”“居吉”,順不害也。

“順”,九三也。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

《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執”,牽也;“下”,二也。體靜而神交者,“咸”之正也。“艮”,止也。而所以為“艮”者,三也。三之德固欲止,而初與二莫之聽者,往從其配也。見配而動,雖三亦然。是故三雖欲止①,而不免於隨也。附於足而足不能禁其動者,拇也;附於股而股不能已其行者,腓也。初與二者,“艮”之體,而“艮”不能使之止也。拇雖動,足未必聽。故初之於四,有志而已。腓之所之(以)無不隨者②,以動靜之制在焉。故可以兇、可以吉也。股欲止而牽於腓,三欲止而牽於二。不信己而信人,是以“往吝”也。

「校註」

①三雖欲止:《蘇氏易傳》作“雖三欲止”,誤。

②所之無不隨:《蘇氏易傳》作“所以無不隨”,誤。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九四之所居,心之所在也。方其為卦也,四隱而不見,心與百體並用而不知,是以無悔無朋。及其表之以四也,而心始有所在。心有所在,而物疑矣。故“憧憧往來”以求之,正則吉,不正則不吉。既感則“悔亡”;未感則害我者也。其朋則從,非其朋則不從也。

九五:咸其脢,無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拇之動,腓之行,股之隨,心之憧憧往來,皆有為之病也。懲其病而舉不為者,是無為之病也。五之所在者,“脢”也。而脢者,體之不動而無事者也,畏其有事之勞,而“咸”於無事之求,“無悔”而已,志已卑矣。

上六:咸其輔、頰、舌。

《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上六之所在者,口也。夫有以為“咸”者,口未必不用;而恃口以為“咸”,則不可。http://www.xiabook.com下 ^^書^^ 網

遯卦(第三十三)

乾上

艮下

“遯”:亨,小利貞。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

陰盛於“否”而至於“剝”,君子未嘗不居其間也。“遯”以二陰而伏於四陽之下,陰猶未足以勝陽,而君子遂至於遯。何也?曰:君子之遯,非直棄去而不復救也,以為有亨之道焉。今夫二陰在內,“遯”之主也;其勢至銳,而其朋至寡。銳,則其終必勝;寡,則其心常欲得眾。君子及其未勝而遯,則陰無與處而思求陽。陰思求陽而後陽可以處,故曰:“遯,亨,遯而亨也。”

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

時當遯,雖有應,不得不逝也。

“小利貞”,浸而長也。“遯”之時義大矣哉!

“浸”而後“長”,則今猶微也。微而忘貞,則廢矣。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山有企天之意而不可及,陰有慕陽之志而不可追,“遯”之象也。

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

《象》曰:“遯尾”之“厲”,不往,何災也?

“遯”者皆外向,故初六為“尾”。首之所趣①,尾所不能禁也,遯而不能禁,逝者眾矣。眾逝則我無與處,故危;勢不能禁而往迫之,則陽怒而為災,故不利“有攸往”。

「校註」

①趣:《蘇氏易傳》作“趨”,誤。

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

《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

六二“遯”之主,而與五為應,則有以固“執之”矣。方陽之遯,其所以執而留之者,非出於款誠至意,陽不顧也,故必有如牛革之堅者,而又用其黃焉,則忠確之至也。

九三:系遯,有疾,厲;畜臣妾,吉。

《象》曰:“系遯”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九三雖陽,而與陰同體,是為以陰止陽,徒欲止之而無應於上,止之不由其道,蓋系之而已。彼欲去矣,而以力系之,我惟無疾而後可,一日有疾,則彼皆舍我而去爾,何則?所以系之者,恃力也。故曰:“畜臣妾,吉。”系者,“畜臣妾”之道,而非所以畜君子也。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四有初六之好,舍其好而遯,則“君子吉”,而“小人否”也。

九五:嘉遯,貞吉。

《象》曰:“嘉遯貞吉”,以正志也。

六二,九五配也。舍其配而遯,故曰“嘉遯”。猶懼其懷也,故戒之以“貞吉”。

上九:肥遯,無不利。

《象》曰:“肥遯無不利”,無所疑也。

無應於下,沛然而去,“遯”之肥也。夫九三牽於二陰而為之止,我不知勢之不可以不遯而止之,非其利也;然則上九之“肥遯①”,非獨以利我,亦以利三也。

「校註」

①肥遯:《蘇氏易傳》無“肥”字。wwW.http://7wenxue.com下{書}網

大壯卦(第三十四)

震上

乾下

“大壯”:利貞。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以大者為正,天地之至情也。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所以全其勇、壯也。

初九:壯於趾,征兇有孚。

《象》曰:“壯於趾”,其孚窮也。

“乾”施壯於“震”者也。壯者為羊,所施為藩,故五以二為羊,三以六為藩。以類推之,則初九之壯,施於九四;九四藩決不羸,則初九亦觸四之羊也。以其最下而用壯,故曰“壯於趾”。自下之四,故曰“征”。眾皆觸非其類,已獨觸其類。觸其類,則有孚於非其類矣,不孚於方壯之陽,而孚於已窮之陰,故雖有孚而不免於兇者,其孚窮而不足賴也。

九二:貞吉。

《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初九以觸陽“兇”,九三以獨陰“厲”,皆失中者也。九二之於五也,進不觸之,退不助之,安貞而已,中也。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羊”,九三也;“藩”,上六也,“羸”,廢也。九三之壯施於上六。上六,窮陰也;九三,壯陽也。以壯陽觸窮陰,其勢若易易然①。然而陽壯則輕敵,陰窮則深謀,故小人以是為壯,而君子以是為罔已也。以陽觸陰,正也;而危道也。是以君子不觸也。

「校註」

①易易然:《蘇氏易傳》無“然”字,誤。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於大輿之輹。

《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

九四有藩,是以知初九之觸也,欲進而消二陰者①。九四之“貞吉”也,外有二陰之敵,而內有初九之觸,此九四之所以有“悔”也。忿其觸而羸其角,則是敵未亡而內自戰,四以是為病也,故見觸不校,即而懷之。以為其徒,則可以“悔亡”,故曰“藩決不羸,壯於大與之輹”。九四自決其藩,而不以羸初九之角,則向之觸我者止而為吾用,適所行以壯吾輹爾。臨敵而輹壯,可以往矣。

「校註」

①消二陰:《蘇氏易傳》作“消二陽”,誤。

六五:喪羊於易,無悔。

《象》曰:“喪羊於易”,位不當也。

“羊”,九二也;六五者,九二施壯之地也。以陰居陽則不純乎陰,有志於助陽矣。是以釋九二之羊而縱之,故曰:“喪羊於易,位不當也。”人皆為藩以禦羊,而已獨無有,豈非易之至也歟?有藩者,羸其角;而易者喪之,羸其角者“無攸利”,則喪之者“無悔”,豈不明哉!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羊”,九三也;“藩”,上六也。自三言之,三不應觸其藩;自上言之,上不應羸其角。二者皆不計其後而果於發者,三之觸我,我既已罔之矣,方其前“不得遂”,而退不得釋也,豈獨羊之患,雖我則何病如之?且未有羊羸角而藩不壞者也,故“無攸利”,均之為不利也,則以知難而避之,為“吉”。WWW.xiAhttp://book.com下 書 。網

晉卦(第三十五)

離上

坤下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晉”以“離”為君,“坤”為臣。“坤”之為物廣大博厚,非特臣爾,乃諸侯也。故曰“康侯”,君以是安諸侯也。夫“坤”順而“離”明,以順而進,趨於明,無有逆而不受者,故曰“錫馬”。馬所以進也,錫之馬而使蕃之,許其進之甚也。一日三接,喜其來之至也。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

《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無咎”,未受命也。

三陰皆進而之“離”,九四居於其沖,欲並而有之,眾之所不與也。初六有應於四,將以眾適四,故進而眾摧之也。夫初六之適四,正也;其以眾適四,不正也。已獨行而不以眾,則得其正矣,故曰“貞吉”。我雖正矣,而眾莫吾信,故“裕”之而後“無咎”。裕之而後無咎者,眾未肯受吾命也。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於其王母。

《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將進而之五,而四欲得之,故“晉如,愁如”。我守吾正,雖四為拒,不能終閉也,故受福於王母。六五之謂王母也,以其為王母,故二雖陰,亦可得而歸之矣。

六三:無允,悔亡。

《象》曰:“無允”之,志上行也。

將適上九而近於四,悔也。雖與之近,而眾信其不與也,故“悔亡”。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

《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求得而未必能者,鼫鼠也。六二、六三,非其所當得也。因其過我欲兼有之,而眾不聽,故曰“晉如,鼫鼠”。九四之有初六,正也;非其正者,固不可得矣。而正者猶危,則位不當之故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四奪其與,悔也。然而眾不與四,是以“悔亡”。夫以五之尊而下與四爭,其所附則陋矣,故雖失所當得,“勿恤”,而往則吉。夫下與四爭,必來;來者爭也,則往者不爭之至也。五猶不爭,而四何敢不置之?故其所失,終亦必得而已矣。茍終於得,則其不爭,非獨四之利也。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

《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剛之上窮者,角也。“晉其角”者,以是為晉也。以角為晉,必有所用其觸。三,吾應也①;而四閉之,則上九之所伐者,四也。四與上同體,故為邑也。邑人而閉吾應,無以令之而至於用兵,道不光矣。此正也,而吝道也。故知戒於危,然後其吉,可以無咎。

「校註」

①吾應也:《蘇氏易傳》作“五應也”,誤。w w w. xiabook。com/下 書 。網

傢人卦(第三十七)

巽上

離下

“傢人”:利女貞。

《彖》曰:“傢人”,女正位乎內。

謂二也。

男正位乎外。

謂五也。

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傢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傢道正,正傢而天下定矣。

《象》曰:風自火出,“傢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火之所以盛者,風也;火盛而風出焉。傢之所以正者,我也;傢正而我與焉。

初九:閑有傢,悔亡。

《象》曰:“閑有傢”,志未變也。

傢人之道,寬則傷義,猛則傷恩。然則是無適而可乎?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至矣,言之有物也,行之有恒也!雖有悍婦、暴子弟,莫敢不肅然,而未嘗廢恩也,此所以為至也。曾子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曝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如是,何閑之有?初九用剛於傢之始,九三用剛於傢之成,是以皆有悔也。夫所以至於“閑”者?惟德不足故也。德既不足,而又忘閑焉,則志變矣。及其未變而閑之,故“悔亡”。

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

有中饋,無遂事,婦人之正也。

九三:傢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象》曰:“傢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傢節也。

以陽居陽,過於用剛,故悔且危也。人見其悔且危也,而矯之以寬,則傢敗矣。故告之以斯人之終吉,戒之以失節之終吝。

六四:富傢,大吉。

《象》曰:“富傢大吉”,順在位也。

“傢人”有四陽二陰,而陰皆不失其位,以聽於陽。陽為政而陰聽之,傢欲不治不可得也。富者治之極也,故六二“貞吉”,其治也;六四“富傢”,其極也。以治極致富,則其富可久,此之謂“大吉”。

九五:王假有傢,勿恤,吉。

《象》曰:“王假有傢”,交相愛也。

“假”,至也。王至有傢,則是傢也大矣。王者以天下為一傢,“傢人”之傢近而相瀆,天下之傢遠而相忘,知其患在於相瀆也,故推嚴別遠以存相忘之意,知其患在於相忘也。故簡易“勿恤”,以通相愛之情。“傢人”四陽,惟九五有人君之德,故稱其德、論天下之傢焉。君臣欲其如父子,父子欲其如君臣,聖人之意也。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上九之所信者,三也。傢人之無應者,惟三與上而已。人皆剛柔相與,而己獨兩剛相臨①,是以終身不忘畏也。畏威如疾,民之上也,故畏人者人亦畏之,慢人者人亦慢之,此之謂“反身”。凡言終者,其始未必然也,“婦子嘻嘻”,其始可樂;“威如之吉”其始苦之。

「校註」

①而己獨兩剛相臨:《蘇氏易傳》作“而已獨兩剛相臨”,誤。http://www.xiabook.com下{ 書 }網

睽卦(第三十八)

離上

兌下

“睽”:小事吉。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

謂五也。

是以“小事吉”。

有“同”而後有“睽”。“同”而非其情,“睽”之所由生也。“說”之麗“明”,柔之應剛,可謂“同”矣,然而不可大事者,以二女之志不同也。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人茍惟“同”之知,若是必“睽”。人茍知“睽”之足以有為,若是必“同”。是以自其“同”者言之,則二女同居而志不同,故其吉也小;自其“睽”而“同”者言之,則天地“睽”而其事“同”,故其用也大。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同而異”,晏平仲所謂“和”也。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

《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

“睽”之不相應者,惟初與四也。初欲適四而四拒之,悔也。四之拒我,逸“馬”也,“惡人”也。四往無所適,無歸之馬也。馬逸而無歸,其勢自復;馬復,則“悔亡”矣。人惟好同而惡異,是以為“睽”。故美者未必婉,惡者未必狠,從我而來者未必忠,拒我而逸者未必貳。以其難致而舍之,則從我者皆吾疾也,是相率而入於咎爾。故“見惡人”,所以“辟咎”也。

九二:遇主於巷,無咎。

《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

“主”,所主也。有所適,必有所主。九二之進,則主五矣。“巷”者,二五往來相從之道也。使二決從五,則見主於其室;五決從二,則見主於其門。所以相遇於巷者,皆有疑也。何疑也?疑四之為寇也。然而猶可以“無咎”者,皆未失相從之道也,特未至爾。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

《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

三非六之所宜據,譬之乘輿而非其人也。非其人而乘其器,無人則肆,有人則怍矣。故六三見上九,曳其輪而不進,擊其牛而去之。夫六三配上九,而近於九四,九四其寇也,無所應而噬之,未達於配而噬於寇,是以“天且劓”也。乘非其位而汙非其配,可以獲罪矣,然上九猶脫弧而納之,上九則大矣。有是大者容之,故“無初有終”。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

《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

“睽”之世,陽惟升,陰惟降。九二升而遇五,故為遇主;九四、上九升而無所遇①,故為“睽孤”。元夫,初九也。夫兩窮而後相遇者,不約而交相信,是以雖危而“無咎”也。

「校註」

①九四、上九升而無所遇:《蘇氏易傳》無“上九”,誤。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

《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六五之配,九二也;九二之“宗”,九四也。二與四同功,故亦曰“宗”。“膚”,六三也,自五言二之宗,故曰“厥宗”。六五之所以疑而不適二者,疑四之為“寇”也,故告之曰:四已噬三矣。夫既已噬三,則不暇寇我;我往從二,何咎之有?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無媾;往,遇雨則吉。

《象》曰:“遇雨”之“吉”,無疑亡也。

上九之所見者,六三也。汙非其配,“負塗”之豕也。載非其人,“載鬼”之車也。是以張弧而待之,既而察之曰:是其所居者不得已,非與寇,為媾者也,是以說弧而納之,陰陽和而雨也。天下所以“睽”而不合者,以我求之詳也;夫茍求之詳,則孰為不可疑者?今六三之罪,猶且釋之;“群疑”之“亡”也,不亦宜哉!www.lzuOWEN.COM下!書!網

蹇卦(第三十九)

坎上

艮下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

“艮”,東北也;“坎”,北也。難在東比,則西南者無難之地也。君子將有意乎犯難以靖人,必先靖其身,是故立於無難之地,以觀難之所在,勢之可否,見可而後赴之,是以往則“得中”也。難之所在,我亦在焉,則求人之不暇,其道窮矣。然此非為大人者言也,初六、九三、六四、上六,皆因其勢之遠近、時之可否以斷其往來之吉兇,故西南之利、東北之不利,為是四者言也。若九五之大人則不然。

“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

“當位”而正,五也;五之謂“大人”。大人者不擇其地而安,是以立於險中而能正邦也。是豈惡東北而樂西南者哉?得見斯人而與之往,其有功無疑也,上六當之。

“蹇”之時用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初六:往蹇,來譽。

《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

九五以“大蹇”為朋來之主,以中正為往來之節,未及於五,難未艾也。犯之有咎,過五以上,難衰而可乘矣。故上六“往蹇來碩”,而六四以下皆以“往蹇”為病。而其來,有先後之差焉:見難而往,難不可犯,窮而後反。人不以窮而後反者,為有讓以其不得已也。惟初六,涉難未深而遽反,不待其窮,是以有“譽”也。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

初六、九三、六四、上六,彼四者或遠或近,皆視其勢之可否以為往來之節;獨六二有應於五,君臣之義深矣。是以不計遠近、不慮可否、無往無來、“蹇蹇”而已。君子不以為不智者,以其非身之故也。

九三:往蹇,來反。

《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

六四:往蹇,來連。

《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夫勢不可往者,非徒往而無獲,亦將來而失其故也,何則?險難在前,不慮可否而輕以身赴之,茍前不得進,則必有議吾後者矣。九三“往蹇”,而其來也得反其位,則“內喜之”也。內之二陰,不能自立於險難之際,待我而為捍蔽,是故完位以復我。我之所以得反者,幸也。至於六四,則九三躡而襲之矣,外難未夷而歸遇難,故曰“往蹇,來連”。“連”者,難之相仍也。“實”,陽也;九三以陽居陽,其有乘虛而不敢者乎?故曰“當位實也”。

九五:大蹇,朋來。

《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

險中者,人之所避也;而己獨安焉①,此必有以任天下之大難也。是以正位不動,無往無來,使天下之濟難者朋來而取節焉,謂之“大人”,不亦宜乎?

「校註」

①己:《蘇氏易傳》作“已”,誤。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

《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

六爻可以往者,惟是也,故獨享其利。天下有大難,彼三人者皆不能濟,而我濟之。既濟而天下不吾宗者未之有也,故曰“往蹇來碩”。“利見大人”者,明上六之有功,由九五為之節也。“內”與“貴”,皆五之謂也。www.lzuowen.com下$書$網

損卦(第四十一)

艮上

兌下

“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

自陽為陰,謂之“損”;自陰為陽,謂之“益”。“兌”本“乾”也,受“坤”之施而為“兌”,則損下也。“艮”本“坤”也,受乾之施而為“艮”,則益上也。惟“益”亦然,則“損”未嘗不“益”,“益”未嘗不“損”,然其為名,則取一而已。何也?曰:君子務知遠者大者,損下以自益,君子以為自損。自損以益下,君子以為自益也。

“損”而有孚,“元吉,無咎”。

損下而下信之,必有道矣。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使民知所以損我者,凡以益我也,則信之矣。損者,下之所患也,然且不顧而為之,則其利必有以輕其所患者矣。利不足以輕其所患,益不足以償其所損,則損且有咎;是故可以無咎者,惟“元吉”也。上之所以損我者,豈徒然哉,蓋“吉”之“元”者也,如此而後“無咎”。

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有孚,元吉無咎”,為上卦言也;“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為下卦言也。損下益上,其道上行,然而下不可以無貞也,以損之道為上行,而舉不可貞則過矣。故“損”有“可貞”之道,九二是也;皆貞而不往則無上,皆往而不貞則無下,故“可貞,利有攸往”。有“往者”,有“貞者”,故曰“曷之用”。“曷之”者,擇之也;“二簋”,“兌”之二陽也。“兌”本“乾”也,而六三以身徇上,故自陽而變為陰。初九、九二,意則向之,而身不徇,故自如而不變也。祭祀之設簋也,亦以其意而已,我豈予之?神豈取之哉!君子之益人也,蓋亦有無以予之,而人不勝其益者也。然此二陽,皆有應於上者也:初九“遄往”,而九二“征兇”,故曰“二簋應有時”,言雖應,而往有時也。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

《象》曰:“巳事遄往”,尚合志也。

《彖》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則損、益視盈、虛以為節者也。初九陽之未損,則方盈也;六四陰之未益,則猶虛也。下方盈而上猶虛,則其往也不可後矣,故我雖有事,當且已之而遄往也。其往也自我,則損之多少我得酌之。若盤桓不進,迫於上之勢而後往,則雖欲酌之,不可得矣,其損必多。故勢不可以不損者,惟“遄往”,可以“無咎”。

九二:利貞,征兇。弗損,益之。

《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

初九已損矣,六四已益矣,則九二之於六五,不可復往,故“利貞,征兇”。其跡不往,其心往也,故“弗損,益之”。言九二以無損於己者益六五也。“兌”之三爻,未有不以益上為志者,初九跡與心合,故曰“尚合志也”;九二則其心向之而已,故曰“中以為志也”。夫以損己者益人,則其益止於所損,以無損於己者益人,則其益無方。故“損”之六三,益之六四,皆以損己者益人;而“損”之九二,益之九五,皆以無損於己者益之①。以其無損於己,故受其益者,皆獲“十朋之龜”也。

「校註」

①益之:《蘇氏易傳》作“益人”,亦通。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

“兌”之三爻皆以益上為志,故曰“三人行”;卒之損己以益上者,六三而已;故曰“損一人”、且曰“一人行”也。“友”,九二也。六三以身徇上,使九二得以不征,此九二之所深德也,故曰“一人行,則得其友”。以心言之,則三人皆行;以跡言之,則一人而已。君子之事上也,心同而跡異,故上不疑;茍三人皆行,則上且以我為有求而來,進退之義輕矣。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

《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

“遄”者,初九也。下之所損者有限,而上之求益者無已,此下之所病也。我去是病,則夫“遄者”喜我矣。自初言之,“已事遄往”,則四之求我也寡,故“酌損之”;自四言之,“損其疾”,則初之從我也易,故“遄有喜”。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六五者,受益之主,而非受益之地也。以受益之主而不居受益之地,不求益者也。不求益而物自益之,故曰“或”。“或”者,我不知其所從來之辭也。“十朋之龜”,則九二弗損之益也;龜之益人也,豈有以予人,而人亦豈有所取之?我亦效其智而已。六五之於九二,無求也,“自上祐之”。而二自效其智,雖欲避之而不可,以其不可避,知其非求也,故“元吉”。

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傢。

《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上九者,受益之地,不可以有損。而六三之德不可以無報也,故以無損於己者益之,則大得其志矣。六三忘傢而徇我,我受其莫大之益,茍安居而無所往,則是以其益厚己而已。故“利有攸往”,然後有以受之而無愧也。www.lzuOWEN.COM下 ^書^ 網

益卦(第四十二)

巽上

震下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利涉大川”木道乃行。

六四自損以益下,“巽”之致用,未有如“益”者也,故曰“木道乃行”。涉川者,用木之道也。

“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

“天施”,“乾”為“巽”也;“地生”,“坤”為“震”也。

凡“益”之道,與時偕行。

君子之視民,與己一也。“益”者要有所損爾,故“時”然後行。

《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懲忿窒欲”,則上之為損也少;改過遷善,則下之蒙益也多矣。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

《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

“益”之下、“損”之上也,故知“損”,則知“益”矣。逆而觀之,“益”之初九,則“損”之上九也,自初己上,無不然者。惟其上下、內外不同,故其跡不能無少異。若所以盡初之情、處事之宜,則“損”、“益”一也。“損”之上九,“益”之初九,皆正受益者也,彼之所以自損而專以益我者,豈以利我哉?將以厚責我也。我必有以塞之,故上九“利有攸往”,而初九“利用為大作”。上之有為也,其勢易有功,則其利倍;有罪則其責薄,故“損”之上九僅能“無咎”而已,正且吉矣。下之有為也,其勢難有功,則利歸於上,有罪則先受其責,故“益”之初九至於“元吉”,然後“無咎”。何則?其所居者,非厚事之地也。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

《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

“益”之六二,則“損”之六五也。六五所獲之“龜”,則九二“弗損”之“益”也;六二所獲之“龜”,則九五“惠心”之“益”也。是受益者臣也,則以“永貞”於五為“吉”;王也,則以“享”帝為“吉”,皆受益而不忘報者也。

六三:益之,用兇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象》曰:益“用兇事”,固有之也。

“益”之六三,則“損”之六四也。“或益之”者,人益我也;“益之”者,我益人也。六四之於初九,“損其疾”以益之;六三之於上九,“用兇事”以益之,其實一也。君子之遇兇也,惡衣糲食、致觳以自貶,上九雖吾應,然使其自損以益我,彼所不樂也。故六三致觳以自貶,然後能“固”而“有之”。彼以我為得其益而不以自厚也,則信我而來矣,故曰“有孚中行”。“益”以六二為王①,則初與三皆得為公,告者有以語之:“益之”也。《禮》之用圭也,卒事則反之,故圭非所以為賄,所以致信也。上九之益六三,以信而已,非有以予之;而六三亦享其信而無所取也,則上九樂益之矣。

「校註」

①六二為王:《蘇氏易傳》作“六二為主”,誤。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

《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

“益”之六四,則“損”之六三也,皆以身為“益”者也。六四“中行”而益初九,豈特如上九用圭而已哉!非徒告之,乃以身從之。夫能損身以徇人者,此以“益”為志也。初九本陰也,六四本陽也,而相易也;故初九為“遷國”也,六四自損而初受其益,初九之遷,六四資之,故初九“利用”,依我而遷也。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益”之九五,則“損”之九二也。“惠”之以“心”,則惠而不費,九二益之以“弗損”之“益”,而九五惠之以不費之“惠”,其實一也。夫不費之惠,其有擇哉?故“勿問元吉”。我惟信二也,故二信我;我惟德二也,故二德我。“有孚,惠我德”,“永貞”之報也。

《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大得”六二之“志”也。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兇。

《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

“益”之上九,則“損”之初九也。二者皆不樂為益者也,故“損其疾”、“用兇事”而後能致之。初九在下,勢不得已,故“已事遄往”;而上九則益不益在我者也,且損上益下,君子之所樂,而小人之所戚也,故至於上九,特以“莫益”、“勿恒”之“兇”戒之。“莫益之”者,非無以益,我固曰“莫益之”;“勿恒”者,非不可恒,我固曰“勿恒”。“莫”與“勿”者,我之偏見不廣之辭也,眾莫不益下所謂“恒”也,我特立是心,而“勿恒”之“兇”其宜矣。上者獨高之位,下之所疾也,而莫吾敢擊者,畏吾與也;莫益則無與矣。孔子曰:“無交而求,則民不與。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故“或擊之”。上九之致“擊”,如六二之致“益”,徒有是心,而物自有以應之,故皆曰“或”。“或”者,物自外來而吾不知也。wwW.xiabook.com/下 書 。網

夬卦(第四十三)

兌上

乾下

“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健而說,決而和。“揚於王庭”,柔乘五剛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

五陽而一陰,陰至寡弱而皆乘於決者,以其得所附也。上六之所乘者,九五之剛,所謂“王”也。欲決上六,必暴揚之於王之庭,此其勢有不便者,故五陽雖相信而不忘警,以為有危道焉。“號”者,所以警也。在強而知危,所以“光”也。

“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

“邑”者,民之所在也。與小人處,必先附其民;彼無民,將無與立。“戎”,上六也。五陽之強,足以即之有餘,然而不即也,此所以不窮也。自以為不足,雖弱有餘;自以為足,雖強有所止矣。故其“所尚”,乃所以“窮”也。

“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

陽盈則憂溢,溢則憂覆,故“利有攸往”。往則有所施用,所以求不盈也。

《象》曰:澤上於天,“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

君子之於祿、利,欲其在人;德、業,欲其在己。孔子曰:“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澤上於天”,其勢不居,故君子以“施祿”,不以“居德”。

初九:壯於前趾,往不勝,為咎。

《象》曰:“不勝”而“往”,咎也。

“大壯”之長,則為“夬”,故“夬”之初九,與《大壯》之初九無異也。“大壯”之初九曰:“壯於趾。”而“夬”之初九曰:“壯於前趾。”二者皆有羊之象,見於其所施壯之爻,是以知其無異也。曰:前者通“大壯”之辭也,必通“大壯”而為辭者,明其所“壯”同而所遇異也。“大壯”之初九施“壯”於“震”,“震”吾朋也,觸而遇其朋,是以決藩而遂之,因以為用。“夬”之初九施“壯”於“兌”,“兌”非吾朋也,茍不能勝,則往見牽矣,豈復決藩而遂我哉!君子之動,見勝而後往,故勝在往前;不能必勝而往,宜其“為咎”也。

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戎”,上六也。“惕號,莫夜”,警也。“有戎,勿恤”,靜也。能靜而不忘警,能警而不用,“得中道”矣。與“大壯”九二“貞吉”同,故皆稱其“得中”。

九三:壯於九頁,有兇;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

《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

初九為趾①,故九三為九頁。與小人處而“壯”見於面顏,有兇之道矣。《易》凡稱其尤者,申言之,“乾乾”、“謙謙”、“蹇蹇”之類是也。九三之所以見“壯”於面顏者,避私其配之嫌也。故告之以不然,曰:九三之君子,以陽居陽,“夬”之尤者也,何嫌於私其配也哉!茍舍其朋而獨行以答其配,使上六之陰和洽而為雨,以至於“濡”,雖有不知我心而“慍”者,然終必無咎。

「校註」

①初九為趾:《蘇氏易傳》作“上六為臀”,誤。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無不明也。

上六,九四之所謂臀也①。“困”之六三“據於蒺藜”,故初六之“臀困於株木”。“夬”之上六見“夬”,故九四之“臀無膚”,皆謂其同體之末者為“臀”也。與眾陽處而同體者見“夬”,故“其行次且”而不安也。“羊”者,初九也;初九之觸,則我之悔也;而能牽之,故“悔亡”。雖能悔亡而聰不明矣,孰與“大壯”?九四既悔亡而得壯輹哉!夫君子惟能釋怨而收士,故為之聰、明者眾,“大壯”之九四是也;今初九觸我,我牽而縻之莫肯釋,則懼者眾矣。雖其左右前後將無不可疑,故“聞言”不信。

「校註」

①上六,九四之所謂臀也:原作“九四,上六之所臀”也,據《蘇氏易傳》改。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

《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

上六之不足“夬”,如“莧陸”也①。九五以陽居陽,“夬”之尤者也,於所不足“夬”,用“夬”之尤,雖中而未光,故“中行無咎”。“中行”者,反與四陽處而釋上六也。此與上六為同體者,與九四均爾;然不至於“次且”者,以其剛之全也。剛之全者,則不戚其同體之傷矣,故九四之《象》以為“位不當也”。

「校註」

①如莧陸:《蘇氏易傳》作“莧如陸”,誤。

上六:無號,終有兇。

《象》曰:“無號”之“兇”,終不可長也。

“無號”者,不警也。陽不吾警,則吾或有以乘之矣,然終亦必兇。www.56wen.COM下 //書 //網

萃卦(第四十五)

兌上

坤下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

《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有“聚”,必有黨;有黨,必有爭。故“萃”者,爭之大也。盍取其爻而觀之,五能“萃”二,四能“萃”初,近四而無應,則四能“萃”三;近五而無應,則五能“萃”上。此豈非其交爭之際也哉!且天下亦未有“萃”於一者也,大人者,惟能因其所“萃”而即以付之,故物有不“萃”於我,而天下之能“萃”物者,非我莫能容之,其為“萃”也大矣。“順以說,剛中而應”者,二與五而已;而足以為“萃”乎?曰:足矣,有餘矣!從我者納之,不從者付之其所欲從,此大人也!故“萃”有二“亨”,“萃”未有不亨者,而其未見大人也,則亨而不正;不正者,爭非其有之謂也。故曰:“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大人者,為可以聚物之道而已。“王”至於有“廟”,而盡其“孝享”,非安且暇不能。物見其安且暇,安得不聚而歸之?此“聚之正”也。

“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易》之言薦、盥、禴、享,非正言也,皆有寄焉。“用大牲”者,猶曰用大利祿雲爾。《易》曰:“何以聚人?曰財。”所聚者大,則所用者不可小矣。天之命我為是物主①,非以厚我也,坐而享之則過矣。故“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校註」

①天之命我:《蘇氏易傳》作“天之命者”,誤。

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不期而聚者,必其至情也。

《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王弼曰:“聚而無防,則眾生心。”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

《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

初六之所應者,九四也;九四有信之者而“不終”,六三是也。始以無應而“萃”於四,終以四之有應,咨嗟而去之,故其《象》曰:“萃如,嗟如。”此志亂而茍聚者也。“若號,一握為笑”者,“號”且“笑”也,“一握”者,其聲也,“號”、“笑”雜也。君子之於禍、福審矣,故笑則不號,號則不笑;先否而後通,則先號而後笑,未有號笑雜者也。此其志已亂焉,能為我寇哉!故“勿恤,往無咎”。

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

《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

陰之從陽,以難進為吉。六二得位而安其中,不急於變,志以從上者也,故九五引之而後從。引之而後從,則其聚也固;是以吉而無復有咎。“禴”者,禮之薄者也,故用於既信之後。上以利祿聚之下,豈以利祿報之哉!故上“用大牲”而下用“禴”,以為有重於此者矣。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

《象》曰:“往無咎”,上巽也。

六三之“萃”於四,四與我、與初皆不利也,去而之上,上亦無應;“巽”而納我者也,故雖“小吝”而“無咎”。

九四:大吉,無咎。

《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

非其位而有聚物之權,五之所忌也;非“大吉”,則有咎矣。

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九五“萃”之主也,“萃”有四陰,而九四分其二;以位為心者,未有能容此者也,故曰:“萃有位,無咎。”挾位以忌四為無咎①,而己志不光矣;惟大人為能忘位以任四。夫能忘位以任四,則四且為吾用,而二陰者獨何往哉!“匪孚”者,非其所孚也;“元”者,始也;“元永貞”者,始既以從之,則終身為之貞也。自六二之外,皆非我之所孚也;非我之所孚,則我不求聚,使各得永貞於其始之所從,“悔亡”之道也。

「校註」

①挾位:《蘇氏易傳》作“存位”,誤。

上六:齎咨涕氵夷,無咎。

《象》曰:“齎咨涕氵夷”,未安上也。

“未安上者”,不樂在五上也。wwW.lzuohttp://wen.com http://www.xiabohttp://k.com

升卦(第四十六)

坤上

巽下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象》曰: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

“巽”之為物,非能破堅達強者也。幸而遇“坤”,故能“升”。其升也有時,故曰“柔以時,升”。“坤”既順之,五又應之,是以“大亨”。大人之於物也,危者安之,易者懼之,下“巽”而上順,質柔而遇易,志得而輕進,以此見大人所畏者也,故不曰“利”。雖不利,不可不見也。見而知畏,其為利也大矣。利之遠者曰“慶”,以其“有慶”,故雖有畏,“勿恤”也。

“南征吉”,志行也。

《彖》曰:“‘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而六五為“升階”,由此觀之,非獨“巽”之上即“坤”,亦“坤”之下援“巽”也。“巽”之求“坤”,“坤”之求“巽”,皆會於“南”,“南征吉”,二者相求之謂也。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

《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所以為“升”者,“巽”也;所以為“巽”者,初也。“升”之制在初,故初六雖陰柔,而其於升也蓋誠能之,故曰“允升”。陰升而遇陽,若陽升而遇陰,皆得其所升者也。初六以誠能之資而遇九二,宜其為吉之大者矣。

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九二升而遇九三,蓋升而窮者也。雖窮於三,而配於五,窮而之五,五亦無所升;而納之,故薄禮可以相縻而“無咎”也。

九三:升虛邑。

《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

九三以陽用陽,其升也果矣;六四以陰居陰,其避之也審矣;故曰:“升虛邑,無所疑也。”不言“吉”者,以至強克至弱,其為禍福未可知也,存乎其人而已。

六四:王用亨於岐山,吉,無咎。

《象》曰:“王用亨於岐山”,順事也。

上有所適,下升而避之,失於此而償於彼,雖不爭可也,人或能之①。今六四下為三之所升,而上不為五之所納,此人情必爭之際也。然且不爭而“虛邑”以待之,非仁人其孰能為此?太王避狄於豳②,而亨於岐;方其去豳也,豈知百姓之相從而不去哉!亦以順物之勢而已,以此獲吉,夫何咎之有?

「校註」

①人或能之:《四庫》本無此四字,據《蘇氏易傳》補。

②太王:《蘇氏易傳》作“大王”,亦通。

六五:貞吉,升階。

《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

“貞”者,貞於九二也。“巽”之所以能升者,以六五之應也;曰:此升之階也。“階”者,有可升之道焉,我惟為階,故人升之;我不為階,而人何自升哉!木之生也,克土而後能升;而土以生木為功,未有木生而土不願者也。故階而升“巽①”;則六五為“得志”矣。

「校註」

①巽:《蘇氏易傳》無此“巽”字,亦通。

上六:冥升,利於不息之貞。

《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冥”者,君子之所息也;“升”至上六,宜息也。然而不息,則消之道也。施於不息之正者則可。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求在我者,此“不息”之正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求在外者,此“不息”之不正者也。wWw。xiabohttp://ok.com下 書 。網

困卦(第四十七)

兌上

坎下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彖》曰:“困”,剛揜也。

九二為初六、六三之所揜,九四、九五為六三、上六之所揜,故“困”。“困”者坐而見制,無能為之辭也。陰之害陽者多矣,然皆有以侵之;夫惟侵之,是以陽不能堪而至於戰。戰者有危道也,而無所謂“困”。“困”之世,惟不見侵,而見揜。陰有以消陽,而陽無所致其怒,其為害也深矣。

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

剛中者,二也;二之謂大人。“貞”於“大人”而後“吉”者,五也。

“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

《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水”,潤下者也。在“澤”上則居,在“澤”下則逝矣。故“水”在“澤”下,為“澤無水”,命與志不相謀者也,故各致其極,而任其所至也。

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象》曰:“入於幽谷”,幽不明也。

初六,揜九二者也。揜者非一人之所能,故初六之揜九二,必將有待於六三。六三固以初為“臀”也①,“臀”得其所據而後其身能有所為。今六三之所據者,“蒺藜”也,則臀已困於株木,身且廢矣。“株木”也,“蒺藜”也,皆非臀之所據者也。夫以柔助剛,則其幽可明;以柔揜剛,其誰明之?“入谷”者也,有配在四而不善二,是以“三歲”不得見也。

「校註」

①六三固以初為臀也:《蘇氏易傳》作“六三則其所謂臀也”,誤。

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征兇,無咎。

《象》曰:“困於酒食”,中有慶也。

“困”之世,利以柔用剛。二與五皆剛者也,二以柔用之,而五以剛用之。天下之易懷者,惟小人也;方其見揜也,爭之以力,雖刀鋸有不足;而將懷之也,則酒食有馀矣,故九二“困於酒食”,所以懷小人也。九五則不然:揜我下者,我劓之;揜我上者,我刖之;輕用其威,威窮而物不服,乃大困也。既困而無助①,則雖欲不求二不可得矣。“赤紱”者,所以爵命二也,故曰困於“赤紱”。五以赤紱為困,而二以是為方來,言此五之所困,而二之所不求而至也。困而求二,乃徐有說,以其用說為已晚矣。說於未困,則其所以為說者小,故九二之所困者,酒食而已;說於已困,則其所以為說者重,故九五之所困者,爵命也。祭祀者,人之求神而神無求也。祭之者,人也;享之者,神也。五求二,故祭之;二不求五,故享之而已。享之者固不征,而征以求之,故“兇”。雖然,其義則不可咎,以其所從者君也。

「校註」

①困而無助:《蘇氏易傳》作“困則無助”,誤。

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

《象》曰:“據於蒺藜”,乘剛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

六三,上揜四、下揜二者也。堅而不可勝者,石也;四之謂“石”。傷而不可據者,“蒺藜”也,二之謂“蒺藜”。六三陰也,而居於陽,自以為陽,而求配於上六,“不祥”也。三之應在上,而上六非其應也,“宮”則是矣,而非其“妻”。故曰:“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小人易合而難久,故“困”之三陰,其始相與締交而揜剛,其終初六之“臀”困,六三之“妻”亡。

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

《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

初六我之配,二之所惡也。二剛而在下,載己者也,故為“金車”。欲下從初六而困於二,故其來“徐徐”,不急於配。配之所怨,剛之所與也,故雖“吝”而“有終”。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其曰“赤紱”,正也;“朱紱”,嚴之也;下受上之辭也。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用”,九二也。

上六:困於葛蘲,於臬危兀危;曰:動悔,有悔;征吉。

柔而牽己者,葛蘲也;三之謂“葛蘲”。剛而難乘者,臬危兀危也;五之謂“臬危兀危”。上六困於此二者而不能去,則謀全之過也。曰:不可動,動且有悔,而不知其不動乃所以有悔也。上無揜我者,則吉莫如征也,而不征,何哉!以柔用剛,則乘之者至以為“蒺藜”;以剛用剛,則乘之者以為“臬危兀危”而已。

《象》曰:“困於葛蘲”,未當也。

上六足以為配,而六三未足以當也。

“動悔有悔”,吉行也。www.lzuoWEN.COM http://www.xiabohttp://k.com

革卦(第四十九)

兌上

離下

“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巳曰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

水、火,則有男女之象然後能相生,此非水、火也。“二女同居”而已。“二女同居”則“睽”,所以不“睽”者,“兌”欲下而遇“離”,“離”欲上而遇“兌”,雖欲相違而不能也。既不相得,又不相違,則不能無相攻;攻而不已,必有一勝;勝者斯“革”之矣。火能革金,“離”革“兌”者也,故曰“革”。火者金之所畏也,而金非火則無以就器用,器成而後知火之利也。故夫“革”,不信於“革”之日,而信於已“革”之日,以其始之不信,是以知悔者“革”之所不能免也,特有以亡之爾。

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

《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歷明時。

“歷”者天事也;“時”者,人事也。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

《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

以卦言之,則“離”革“兌”者也;以爻言之,則陽革陰者也。六爻皆以陽革陰,故初九、九三、九四、九五四者所以革人;而六二、上六者人革之。初九、九三所以為革者,火也;而六二者火之所附,初九、九三之所欲革者也。火以有所附為利,而所附者以得火為災,故初九、九三常願六二之留而不去也。夫六二茍留而不去,其見革也無日矣。六二之欲去,如“遯”之九三之欲遯也,故初九當用“遯”之六二,所以執九三者,固而留之。六二之所以去者,以我有革之之意也;故“不可以有為”,有為則革之之意見矣。

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無咎。

《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

初九之所以固我,非愛我也,畏我去之;故未見其革爾。徒見其今之固我而不我革,以為可信而與之處,則及矣。君子見幾而作,彼今日不革,巳日必革之,故“征吉”。為初九計,則宜留;自為計,則宜征。六二之所謂“嘉”者,五也;五之所以為“革”者,與初異矣。舍初從五,其吉也,豈復有咎哉!

九三:征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九三有應於上,故其意常欲征也。六二之所以不得去者,以我乘之也;舍之而征,則二去矣。二茍去之,則我與初九無所施其革,二陽相灼而喪其所附,則窮之道也。故“征兇,貞厲”。貞者,不征之謂也;不征則與六二處而不相得以相革者也,故危。雖危而不兇,言者以也。“革言三就”,猶曰革以三成。三者相持而成革,明二之不可去也。二存則初與三相信,二去則初與三相疑,此必然之勢也。故曰:“革言三就,有孚。”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下之二陽,以火為革者也;故見革者惟欲去之,此德不足者也。德不足而革,則所革者亡,革者亦兇。故初九、九三,皆以六二之留為吉也。上之二陽則不然,其革也以說。革而人莫不說,非有德者,其孰能之?九四,未當位者也;未當位而革,故悔革而說,故“悔亡,有孚”也。改命者始受命也,雖未當位,而志自信矣。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

《象》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虎有文而能神者也,豹有文而不能神者也。故大人為虎,君子為豹。非大人而革者,皆毀人以自成,廢人以自興,故人之從之也,必占其可從而後信。若大人之革也,則在我而已炳然日新,天下之所謂文者自廢矣,此豈待占而後信者哉!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兇,居貞吉。

《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

上六,見革於大人者也。此見革者君子也,則其向之未革,乃其避世之遇爾。豹生而有文,豈其無素而能為之哉!若小人也,則革面而已。朝為寇讎,莫為腹心,無足怪者。下之二陽,德不足者也,故六二以征為吉;上之二陽,大人也;故上六以征為兇。www.xiabook.comwwW、xiAbook.cOm

鼎卦(第五十)

離上

巽下

“鼎”:元吉,亨。

《彖》曰:“鼎”,象也。

“象”者,可見之謂也。天之生物不可見,既生而剛強之者可見也。聖人之創業,其所以創之者不可見,其成就熟好,使之堅凝而不壞者可見也。故《象》曰:“君子以正位凝命。”“革”所以改命,而“鼎”所以凝之也;知“革”而不知“鼎”,則上下之分不明而位不正,雖其所受於天者,流泛而不可知矣。

以木“巽”火,亨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

大器非器也,大亨非亨也。取“鼎”之用而施之天下,謂之“大亨”。“鼎”之用,極於亨帝而已,以其道養聖賢,則亨之大者也。國有聖賢,則君位定而天命固矣。

“巽”而耳目聰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

“元亨”,所謂“元吉,亨”也。柔進而上行者,五也;五得中而應乎剛,則所以為耳目者,“巽”也。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

《象》曰:“鼎顛趾”,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

六爻皆“鼎”也。當其處者有其象,故以初為“趾”,二與三四為“腹”而實在焉;五與上為“耳”。初六上應九四,顛趾之象也;夫“鼎”,聖人將“以正位凝命”,亨而熟之至於可食而後已;茍有不善者在焉,則善與不善皆亨而並熟,而善者棄矣。鼎於是,未有實也;故及其未有實而顛之,以同其不善。如待其有實,則夫不善已污之矣,實非吾之所欲棄也。於是焉而顛之以其所欲棄,出其所不欲棄,則天下之亂或自是起矣。故曰:“鼎顛趾,未悖也。”“顛趾”而“出否”,盡去之道也;盡去之,則患鼎無實。聖人之於人也,責其身不問其所從,論其今不考其素,茍騂且角,犁牛之子可也。鼎雖以“出否”為利,而擇之太詳、求之太備,天下無完人。故曰:“得妾以其子,無咎。”從其子之為貴,則其出於妾者可忘也。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終無尤也。

九二始有“實”者,“仇”者六五也。所謂“耳”也,九二之實,六五之所舉也。故其《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仇有疾”而不能即我,畏九四也。“鼎”以耳行,故耳能即之則食,不能即之,則不食之道也。始有實者以不食為吉,惡其未足而輕用之也。故曰:“鼎有實,慎所之也。”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

《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

“耳”,上九也。九三之實,上九之所舉也。熟物之謂革,鼎之熟物,以腹不以耳;而上九“離”之極,火之所炎,以耳革者也。耳之受炎也,足以廢塞其行而不足以革,故曰:“鼎耳革,失其義也。”九三,實之將盈者也,於是可食矣,而其行廢,故雖有“雉膏”而不食也。耳以兩舉者也,六五之耳可“鉉”,而上九之耳不可鉉,則六五雖欲獨舉得乎?陰欲行而陽欲留,其為悔也大矣,故至於雨然後悔,虧而終吉。雨者,陰陽之和,“玉鉉”之功也。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鼎之量,極於四,其上則耳矣。受實必有馀量,以為溢地也。故九三以不食為憂,明不可復加也;至於九四,溢則覆矣。故孔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少而任重,鮮不及矣。”方其未及也,必有告之者而不信,及其已信,則無如之何矣。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

《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

《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

六五、上九,皆所謂“耳”也。上九之耳,見於九三,故不復出也;在炎而不灼者,玉也;金則廢矣。六五之為耳也,中而不亢,柔而有容,故曰“黃耳”,則其所以為“鉉”者,以金足矣。上九之為耳也,炎而灼,不可以迫,故曰“耳革”,則其所以為鉉者,玉而後可。金鉉可以及五而不可以及上,玉鉉則可以兩及矣。可以兩及,則上九之剛、六五之柔,我為之節也。九二之實,利在於不食,故六五之耳,利在於貞而不行;九三之實,以不食為憂,故上九之耳,得玉鉉則“大吉,無不利”。無不利者,上與五、與三之所利也。以鼎熟物,人皆能之;至於鼎盈而憂溢、耳炎而不可舉,非玉鉉不能。此“鼎”之所以“養聖賢”也。www.lzuowen.com下 ^^書^^ 網

震卦(第五十一)

震上

震下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裡,不喪匕鬯。

《彖》曰:“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震驚百裡”,驚遠而懼邇也。

“震”者,陽德之先,震陰而達陽者也,故“亨”。“震驚百裡”,言其及遠也;“不喪七鬯”,言其和也;若震而不和,則必有僵仆隕墜者矣。“七鬯”,祭器也;必取祭器者,以見震長子也。若威而不猛,則可以為祭主矣。“出”之為言,見也。

《象》曰:“氵存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

二陽,震物者也;四陰,見震者也。“震”之為道,以威達德者也,故可試而不可遂。試則養而無窮,遂則玩而不終。初九,試而不遂者也,以虩虩之震,而繼之以啞啞之笑,明其不常用也。惟其不常用,故二陰莫敢犯其鋒,皆以逃避而後免也。

《象》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

以其威之不常用,故知其所以震物者,非以害之,欲其恐而致福也。“有則”者,言其不遂也。

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於九陵,勿逐,七日得。

《象》曰:“震來,厲”,乘剛也。

初九之威不可犯也,來則危,往則安。故雖“喪貝”而“勿逐”,“躋於九陵”以避之。以初九之不遂其震,而繼之以笑言也。故七日可以得所喪也。“喪貝”以明初九之威,“七日得”以明初九之不以威窮物也。

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

《象》曰:“震蘇蘇”,位不當也。

六三不鄰於震矣,而猶蘇蘇然,懼也。行而避之,然後無眚,以明初九之威能及遠也。

九四:震遂泥。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震於已震之後,遂而不知止者也,故“泥”。“泥”者,以言其不能及遠也,故二陰皆以處而不避為吉。

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

《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其事在中,大無喪也。

九四以其“遂泥”之威加於六五,非六五之所當畏,其衰可坐而待也。夫九四雖未可乘,然往而避之則過矣,故曰:“往來,厲。”往來皆危,則以處為安矣。九四之威既已泥矣,豈復能如初九一震而喪六二之貞哉!以六五居中,處而待之,非獨無喪,億將有功。故曰:“億無喪,有事。”

510-

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征兇。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婚媾有言。

《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雖兇無咎,畏鄰戒也。

九四至此,其實不能為,徒襲其馀威以加上六。上六未得其已衰之情,故猶“索索”、“矍矍”而畏之。茍畏之不已,而征以避之,則四張而不可止矣,故兇。聖人知其不足避也,故告之曰:“震不於其躬,於其鄰”,言九四之威僅可以及五,而不及上;可以戒而無咎,無庸征也。九四始欲以威加物,及其泥而物莫之畏也,則其及於上六者,有言而已,衰之甚也。六爻皆無應,故九四兼有二陰,得稱“婚媾”也。六二“喪貝”而五無喪,六三“震行無眚”,而上六“征兇”,九四之不及初也遠矣。www.lzuowen.com #下!書! 網

漸卦(第五十三)

巽上

艮下

“漸”:女歸吉,利貞。

《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剛得中也。

此文轉以次相釋也。“漸”之中有進者,則“女歸”之“吉”也,而利於正。正者孰謂?謂“得位”而“有功”、“可以正邦”者也。其“得位”者何也?“剛中”者也。由此觀之,女則二與四;所歸則五也。

止而“巽”,動不窮也。

“止而‘巽’”,有所觀望而後進者,故不窮。

《象》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

雲上於天,天所不能居,故君子不以居德;木生於山,山能居之,山以有木為高,故君子以是居德業、善風俗。

初六:鴻漸於幹,小子厲;有言,無咎。

《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也。

“鴻”,陽鳥而水居,在水則以得陸為安,在陸則以得水為樂者也。故六爻雖有陰陽之異,而皆取於鴻也。初六,鴻之在水者也,遠則無應,近則遇二,以陰適陰,故曰“鴻漸於幹”。“幹”,水涯也。兩陰不能相容,故為“小子”之所“厲”,以至於“有言”。雖然其所適非志於利也,則未至於六三之兇,“無咎”可也。

六二: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吉。

《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也。

六二,鴻之在水者也。近則遇三,遠則遇五,無適而不得其欲①,故擇其尤可恃者從之。二之從三也,雖近而難信;其從五也,雖遠而可恃。二陽皆陸也,在陸而尤可恃以安者,磐也,九五之謂“磐”。六二知五之可恃,不漸於三而漸於五,則食且樂如是。“衎衎”,樂也。“素飽”,徒飽也。夫飲食何為若昌樂也?豈非以五之足恃而不徒飽歟?茍為徒飽而已,則雖三可從;夫茍從三,則飲食未終而憂繼之矣。

「校註」

①不得其欲:《蘇氏易傳》作“不得其遇”,誤。

九三:鴻漸於陸,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兇;利禦寇。

《象》曰:“夫征不復”,離群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

九三,鴻之在陸者也;而上九非其應,故曰“鴻漸於陸”。無應於上而近於四,見四之可欲,則離類絕朋而趨之,故曰“夫征不復”。六二之從我,非正也,將視我而進退者也。上之所為,下必有甚者,九三適四而不反①,則難以令於二矣。故曰:“婦孕不育,兇。”四,順於五者;而三寇之,言“禦寇”之利,以明三之不利也。

「校註」

①九三適四而不反:《蘇氏易傳》作“九二適四而不反”,誤。

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

《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

六四,鴻之在水者也。近於五而非其應,故曰“鴻漸於木”。木生於陸,而非鴻之所安也;鴻之為物也,足不能握,其“漸於木”而“無咎”,蓋得其大而有容如桷者焉,九五之謂也。“或”者,幸而得之之辭也。無應而從非其配,非“巽”順,何以相保乎?

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

《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原也。

九五,鴻之在陸者也;進而遇上九。上九,陵也;陵者,陸之又高者也;進而之陵,動乎無嫌,故六二之為“婦”也,“三歲不孕”而終莫之勝。夫以陸之陵,以為不得其願矣,而婦為之貞如此,則願孰大焉。故曰:“進以正,可以正邦也。”不求之人而求之身,雖服天下可也。

上九: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吉。

《象》曰:“其羽可用為儀,吉”,不可亂也。

上九,鴻之在陸者也。上無所適,而三非其應,故曰“鴻漸於逵”。“漸”有三陽,其二為陰之所溷,非其有應,則近而慕之。惟上九不然:夫無累於物,則其進退之際,雍容而可觀矣。wwW.xiabook.comwww.lzUOWEN.COM

歸妹卦(第五十四)

震上

兌下

“歸妹”:征兇,無攸利。

《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歸妹”,人之終始也。說以動,所“歸妹”也。

“說”少者,人之情也;故“說以動”,其所“歸”者,“妹”也。天地之所以交,必天降也;男女之所以合,必男下也。若女長而男少,則“大過”之所謂“老婦”、“士夫”,烏肯下之?夫茍不下,則天地不交,男女不合矣。故“歸妹”者,女少而男長,女用事而男下之之謂也。夫所以下之者,豈一日之故哉!將相與終始故也。

“征兇”,位不當也。“無攸利”,柔乘剛也。

“歸妹”之爻,男女皆易位。柔皆乘剛,此男所以說女而致其情者,權以濟事,一用而止可也。以此而征則兇,且男女皆不利也。

《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

“歸妹”,女之方盛者也。凡物之有敝者,必自其方盛而慮之;迨其衰,則無及矣。

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歸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

“歸妹”以陰為君,在“兌”則六三是也,而初與二,其娣也;在“震”則六五是也,而四其娣也。所以為“兌”者,三也,故權在君;所以為“震”者,四也,故權在“娣”。權之在君也,則君雖不才,而娣常為之用;權之在娣也。則娣雖無能為損益,猶要其君。六三不中而居非其位,跛、眇者也。其所以能履且視者,以初與二屈而為之娣也。二者各致其能於六三,故初九曰:“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六二曰:“眇能視,利幽人之貞①。”已有能履能視之才②,不以自行而安為娣?使跛者得之以征、眇者得之能視③,何哉?豈非上下之常分有不可易者邪?故其《象》曰:“歸妹以娣,以恒也。”而九二之《象》亦曰:“未變常也。”九二亦娣也,其不言娣,何也?因初九之辭也。且跛、眇者一人,而為之視、履者二人,是二人者,豈可以廢一歟?故其《象》曰:“跛能履,吉相承也。”是以知其皆娣也,已有其能而不自用,使無能者亨其名,則九二非幽人而何哉!

「校註」

①六二曰:眇能視,利幽人之貞:原文無,據《蘇氏易傳》補。

②已有能履、能視之才:原文無“能視”二字,據《蘇氏易傳》補。

③眇者得之能視:原文無此六字,據《蘇氏易傳》補。

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

《象》曰:“歸妹以須”,未當也。

古者謂賤妾為“須”,故天文有“須女”。六三不知其讬行於初九,而自以為能履;不知其借明於九二,而自以為能視,是以棄娣而用,“須”未足以當“娣”也。失二娣之助,則以跛、眇見黜而歸矣,歸然後知用娣。故曰:“反歸以娣”。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九四,六五之娣也。以為權在己,故愆期不行以要其君,君猶待之有時焉,而後歸。此其志以為吾君必有所待,而後能行者也。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

《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

“歸妹”未有如六五之貴者也,故曰“帝乙歸妹”。以帝乙之妹而履得其中,則其袂之良否,不足以為損益。非若跛者之讬行、眇者之借明也,而九四欲以袂之良而加之,夫袂之良,豈足以加其君哉!“月幾望”者,陰疑於陽,《易》之所惡也。然至於娣之欲加其君,則以“月幾望”為“吉”,以為寧月之幾望,而無寧娣之加其君也。

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

《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

“歸妹”男女皆易位,柔皆乘剛,此豈永終無敝者哉?上六則敝之所終也。天地之情,正大而已。大者不正,非其至情;其終必有名存實亡之禍。“女承筐,無實”,食不績之蠶也;“士刲羊,無血”,用已死之牲也;皆實亡之禍也。《象》曰:“歸妹,征兇,無攸利。”上六處其終,故受其兇之全也。http://www.7wenxue.com下 ?^書? 網

豐卦(第五十五)

震上

兌下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豐”者,極盛之時也。天下既平,其勢必至於極盛,故曰“王假之,勿憂,宜日中”者。不憂其不至,而憂其已至也,宜日之中,而不宜其既中也。既盈而虧,天地鬼神之所不免也,而聖人何以處此?曰:“豐”者,至足之辭也。足則馀,馀則溢;聖人處之以不足,而安所求馀?故聖人無豐,豐非聖人之事也。

《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傳》曰:“為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故《易》至於“雷電相遇”,則必及弄獄,取其“明以動”也。至於“離”與“艮”相遇,則曰“無折獄”、“無留獄”,取其“明以止”也。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

《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

凡人,智生於憂患而愚生於安佚#。“豐”之患常在於暗,故爻皆以明暗為吉兇也。初九、六二、九三,三者皆“離”也,而有明德者也;九四、六五、上六,則所謂“豐”而暗者也。“離”,火也、日也,以下升上,其性也。以明發暗,其德也。故三“離”皆上適於“震”。初九適四,其配之所在也;而九四非其配,故曰“配主”。“旬”之為言,猶曰“周浹”雲爾。“尚”,配也,九四以陽居陰,不安於暗者也,方其患蔽而求發,則雖兩剛可以相受,故曰“往有尚”,言其與配同也。及其暗去而明全,“離”之功既周浹矣,則當去之。既浹而不去,則有相疑之災。九四之為人,可與共憂患而不可與同安樂者也。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鬥,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

《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未折其右肱,無咎。

《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

“蔀”,覆也,蔽之全者也。“見鬥”,暗之甚也。“沛”,旆也,蔽之不全者也。“沬”,小明也,明暗雜者也。六五之謂“蔀”,上六之謂“沛”,何也?二者皆陰也,而六五處中,居暗以求明;上六處高,強明以自用。六二之適五也,適於全蔽而甚暗者也。夫蔽全,則患蔽也深;暗甚,則求明也力。六五之暗,不發則已,發之則明矣。故曰:“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以陰適陰,其始未有不疑者也,六二雖陰,而所以為“離”,明之所自出也,故始疑而終信也。若夫九三之適上六,則適於明暗雜者也;用人則不能,自用則不足,故不可以大事也。君子不畏其蔽,而畏其雜,以為無時而可發也,為之用乎則不可,不為之用乎則不敢,故折其右肱,以示必不可用而後免也。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

《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鬥”,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夷”,等夷也。初九之謂夷主,不得其配而得其類也。“幽不明”者,以言其暗之甚,而不雜。“吉行”者,言初九之不可以久留也。

六五來章,有慶譽,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六五以陰居陽,有“章”者也;而能來六二之明,故曰“來章”。借明於人而譽歸於己,君子予之。

上六:豐其屋,蔀其傢,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兇。

《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窺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

上六翔於天際,自以為明之至也;而其暗則足以蔽其身而已,故曰“豐其屋,蔀其傢”。九三自折其右肱而莫為之用,豈真無人哉!畏我而自藏也。“三歲不靚”,其自以為明者窮矣,故“兇”。www.xiabook.comwwW.lzuohttp://wen.com

巽卦(第五十七)

巽上

巽下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

君子和而不同,以“巽”繼“巽”,小人之道也。無施而可,故用於申命而已。

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所以為“巽”者,初與四也。二五雖據用事之地,而權不在焉,故曰“剛‘巽’乎中正而志行”,言必用初與四而後得志也。權雖在初與四,而非用事之地,故曰:“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言必順二五而後亨也。“利有攸往”,為二、五用也;“利見大人”,見九五也。有其權而無其位,非九五之大人,孰能容之?

《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申”,重也;兩風相因,是謂“隨風”,申命之象也。古之為令者,必反覆申明之,然後事必行。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

《象》曰:“進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

初六有其權而無其位,九二、九三之所病,故疑而進退也。小人而權在焉,則《易》謂之武人;武人負其力而不貞於君,志亂也;及其治也,則以貞於其君為利。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

《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

九二以陽居陰,能下人者也。知權在初六,故“巽”於床下,下之而求用也。初六,武人也;方且進退,我則下之而求其用,故求者紛然,而用者不力。譬之用史、巫,將以求福於神,神之降福未可知,而史、巫先享其利也。故“吉”而後“無咎”。紛然而求人者,非吉之道也,其所以吉者,居得其中,用事之地也。

九三:頻巽,吝。

《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

九三以陽居陽,而非用事之地也。知權之在初六也,下之則心不服,制之則力不能,故頻蹙以待之。“復”之六三不能止初九之為“復”也,故“頻復”;“巽”之九三不能止初六之為“巽”也,故“頻巽”。

六四:悔亡,田獲三品。

《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

六四,有其權而無其位者,與初六均也,蓋亦居可疑之地矣。而有九五以為之主,坦然以正待之,故“悔亡”。九五不求,而六四自求用,故其用也力。譬之於田:田者盡力以獲禽,而利歸於君。“一為乾豆,二為賓客,三為充者之庖。”君子不勞而“獲三品”,其與史巫之功亦遠矣。

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九五履中正之位,進不頻蹙以忌四,退不過“巽”以下之,蓋貞而已矣。此四所以心服而為之用也,是以“吉”且“悔亡”而“無不利”。“無不利”者,四與五皆利也。九五之德如此,故有“後庚”之終“吉”。

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兇。

《象》曰:“巽在床下”,上窮也;“喪其資斧”,正乎兇也。

九二以陽居陰,上九處“巽”之極,故皆“巽”於床下。而上九陽亢於上,非能下人者也;九二之“巽”,將以用初六;而上九之“巽”,將以圖六四也,有用斧之意焉,特以處於無位之地,故喪其斧也。以上下言之則“正”,以勢言之則“兇”。www.lzuowen.com下~書- 網

兌卦(第五十八)

兌上

兌下

“兌”,亨,利貞。

《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

小惠不足以勸民。

《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取其“樂而不流”者也。

初九:和兌,吉。

《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

九二:孚兌,吉;悔亡。

《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

和而不同,謂之“和兌”;信於其類,謂之“孚兌”。六三小人,而初九、九二君子也;君子之說於小人,將以有所濟,非以為利也。初九以遠之,而無嫌至九二,則初九疑之矣,故必有以自信於初九者,而後“悔亡”。文予而實不予,所以信於初九也。

六三:來兌,兇。

《象》曰:“來兌”之“兇”,位不當也。

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

九五,“兌”之主也;上有上六,下有六三,皆其疾也。《傳》曰:“美疢不如惡石”。九四介於其間,以剛輔五,而議二陰者也,故曰:“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言疾去而後有喜也,疾去而後有喜,則《易》之所謂“慶”也。

九五:孚於剝,有厲。

《象》曰:“孚於剝”,位正當也。

上六:引兌。

《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

六三、上六,皆“兌”之小人,以陰為質,以說為事者,均也。六三履非其位,而處於二陽之間,以求說為兌者,故曰“來兌”,言初與二不招而自來也,其心易知,其為害淺,故二陽皆“吉”,而六三“兇”。上六超然於外,不累於物,此小人之讬於無求以為“兌”者也,故曰“引兌”,言九五引之而後至也,其心難知,其為害深。故九五“孚於剝”,“剝”者,五陰而消一陽也。上六之害,何至於此?曰:九五以正當之位,而孚於難知之小人,其至於“剝”,豈足怪哉!雖然,其心蓋不知而賢之,非說其小人之實也,使知其實,則去之矣。故有“厲”而不兇。然則上六之所以不光,何也?曰:難進者,君子之事也;使上六引而不兌,則其道光矣。wwW.http://7wenxue.com http://www.lzuowen.com

渙卦(第五十九)

巽上

坎下

“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

《彖》曰:“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世之方治也,如大川安流而就下;及其亂也,潰溢四出而不可止。水非樂為此,蓋必有逆其性者,泛溢而不已。逆之者必哀,其性必復;水將自擇其所安而歸焉。古之善治者,未嘗與民爭;而聽其自擇,然後從而導之。“渙”之為言,天下流離渙散而不安其居,此宜經營四方之不暇。而其《彖》曰“王假有廟”;其《象》曰“先王以亨於帝立廟”,何也?曰:犯難而爭民者,民之所疾也;處危而不偷者,眾之所恃也。先王居渙散之中,安然不爭,而自為長久之計;宗廟既立,亨帝之位定,而天下之心始有所系矣。“剛來而不窮者”,九二也;“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六四也。“渙”之得民,惟是二者,此所以“亨”也;然猶未免乎“渙”。“王假有廟”,謂五也;王至於有廟,而後可以涉大川,於是“渙”始有所歸矣。有所歸而後有川,有川而後可涉,“乘木”,乘舟也。舟之所行,川之所在也。

《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於帝立廟。

初六:用拯馬壯,吉。

《象》曰:初六之“吉”,順也。

九二在險中,得初六而安,故曰:“用拯馬壯,吉。”“明夷”之六二,有馬不以自乘,而以拯上六之傷;“渙”之初六,有馬不以自乘,而以拯九二之險。故《象》皆以為“順”,言其忠順之至也。

九二:渙奔其機,悔亡。

《象》曰:“渙奔其機”,得原也。

得初六而安,是謂“機”也①。

「校註」

①機:《蘇氏易傳》均作“杌”,誤。

六三:渙其躬,無悔。

《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

渙之世,民無常主。六三有應於上,志在外者也;而近於九二,二者必爭焉,故“渙其躬”,無所適從,惟有道者是予而後安。

六四:渙其群,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

《象》曰:“渙其群,元吉”,光大也。

上九之有六三者,以應也;九五之有六四、九二之有初六者,以近也;皆有以群之。“渙”而至於群,天下始有可收之漸。其德大者,其所群也大;其德小者,其所群也小。小者合於大,大者合於一,是謂“渙其群”也。近五而得位,則四之所群者最大也,因君以得民,有民以自封殖,是謂“丘”也;“夷”、平也,民之蕩蕩焉,未有所適從者也。彼方不知其所從,而我則為丘以聚之,豈“夷”者之所思哉?民之所思,思夫有德而爭民者也。

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

《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

“汗”,取其周浹而不反也。宗廟既立,亨帝之位定,而“大號”令出焉。其曰“渙,王居”,何也?《彖》曰:“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渙然之中,不知其孰為臣、孰為主①;至於有廟,而天下始知王之所在矣,故曰“渙,王居”,言“渙”之中有王居矣。

「校註」

①孰為臣、孰為主:《蘇氏易傳》作“孰為主、孰為臣。”

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

《象》曰:“渙其血”,遠害也。

上九求六三,必與九二爭而傷焉;“渙其血”,不爭也;九二“剛來而不窮”,不可與爭者也。雖不爭而處爭之地,猶未免也,故去而遠出,然後無咎。wWw。xiabohttp://ok.com www.7wenxUhttp://e.com

中孚卦(第六十一)

巽上

兌下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

《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乃化邦也。

“中孚”,信也。而謂之“中孚”者,如羽蟲之孚,有諸中而後能化也。羽蟲之孚也,必柔內而剛外,然則“頤”曷為不“中孚”也?曰:內無陽不生,故必柔內而剛外,且剛得中,然後為“中孚”也。剛得中則正,而一柔在內,則靜而久,此羽蟲之所以孚天之道也。君子法之,行之以“說”,輔之以“巽”,而民化矣。

“豚魚,吉”,信及豚魚也。

信之及民,容有偽;其及豚魚,不容有偽也。至於豚魚皆吉,則其信也至矣。

“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

《易》至於“巽”在上而雲“涉川”者,其言必及木。“益”之《彖》曰:“木道乃行。”“渙”之《彖》曰:“乘木有功。”“中孚”之《彖》曰“乘木舟虛”,以明此“巽”之功也。以“巽”行“兌”,乘天下之至順而行於人之所說,必無心者也。“舟虛”者,無心之謂也。

“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

天道不容偽。

《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

化邦之時,不可以用刑。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

《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

“虞”,戒也,燕安也。六四,初九之應也;而近於五,為五所攣。所謂“它”也,六四不專於應,而有心於五,其色不安,此必變者也。初九及其未變,而戒之不輕往應,則遠於爭矣,故“吉”。

九二: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象》曰:“其子和之”,中心原也。

此“中孚”也,而爻未有能“中孚”者也。“中孚”者必正而一、靜而久,而初九、六四,六三、上九有應而相求,九五無應而求人者也,皆非所謂正而一、靜而久者也。惟九二以剛履柔,伏於二陰之下,端欲無求而物自應焉,故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鶴鳴而子和者,天也;未有能使之者也。“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有爵者,求我之辭也;彼求我、而我不求之之謂也。

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

《象》曰:“或鼓或罷”,位不當也。

六三履非其位,雖應在上九,而上九非下我者也。上不求三而三求之,求之必過五,五無應而寇我,故曰“得敵”也。得敵而躁,躁而失常,故“或鼓或罷,或泣或歌”也。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

《象》曰:“馬匹亡”,絕類上也。

初九以應而從我,九五以近而攣我,一陰而當二陽之求,盛之至也。故曰“月幾望”。“月幾望”者,非四之所任也,故必舍五而從初。如有二馬而亡其一,然後“無咎”,類五也。四與五皆“巽”也,故得稱“類”。

九五:有孚,攣如;無咎。

《象》曰:“有孚攣如”,位正當也。

“有孚”者,六四也。自五言之,則以得四為“無咎”,非應而求,從必攣而後固。特以其位當,是以“無咎”也。

上九:翰音,登於天;貞兇。

《象》曰:“翰音登於天”,何可長也!

“翰音”,飛且鳴者也。凡羽蟲之飛且鳴者,其飛不長,雉雞之類是也。處外而居上,非“中孚”之道;飛而求顯、鳴而求信者也,故曰:“翰音,登於天”。九二在陰而子和,上九飛鳴而登天,其道蓋相反也;惟不下從陰得陽之正,故曰“貞兇”。www.56wen.COM. 下 ?書? 網

小過卦(第六十二)

震上

艮下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

陰自外入據用事之地,而囚陽於內,謂之“小過”。“小過”者,君弱而臣強之世也。“小者過而亨”,則大者失位而否矣。

“過”以“利貞”,與時行也。

《彖》之所謂“利貞”,則《象》之所謂過乎恭、儉與哀者,時當然也。

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

“小過”者,臣強而專。小事,雖專之可也

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

“小過”有鳥之象。四陰據用事之地,其翼也;二陽囚於內,其腹背也;翼欲往,腹背不能止;翼欲止,腹背不能作也,故“飛鳥”之制在翼。鳥之飛也,上窮而忘返,其身遠矣,而獨遺其音;臣之僭也,必孤其君、遠其民,使其君如飛鳥之上窮,使其民聞君之聲不見其形也,而後得志。故曰:“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小過”之世,其臣則逆,而其民順,故“不宜上、宜下”。上則無民而主孤,下則近民而君強也。

《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

“小過”之君弱,是以臣子痛自貶以張君父也。

初六:飛鳥以兇。

《象》曰:“飛鳥以兇”,不可如何也。

“大過”之“棟”,小過之“飛鳥”,皆以為一卦之象。而其於爻也,皆寄之於初、上者,本末之地也。《春秋傳》曰:“凡師能左右之,曰‘以’。”飛鳥見“以”於翼;欲左而左,欲右而右,莫如之何也,故兇。

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

卦合而言之,“小過”者,臣強之世也;爻別而觀之,六五當強臣。六二以陰居陰,臣強而不僭者也。“大過”以夫妻為君臣,而“小過”寄之“祖”與“妣”者,“大過”君驕,故自君父言之;而“小過”臣強,故為臣子之辭,其義一也。曰:不幸而過其祖矣,而猶遇其妣;妣未有不助祖者也,不幸而不及其君矣,而猶遇其臣;臣未有不忠於其君者也,故“小過”之世,君弱而不能為政,臣得專之者,惟六二也。然而於祖曰“過”,於君曰“不及”者,以見臣之不可“過”其君也。

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兇。

《象》曰:“從或戕之”,“兇”如何也?

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

《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

“小過”,陽失位而不中,故其君在三、四。三之所臣者,初與二也;四之所臣者,五與上也。《春秋》:臣弒其君,故曰“弒”。或曰“伐”。“弒”者,其所從來有漸,而“伐”者,一朝一夕之故也。六二,強臣也,而未之過;九三剛而不中,莫能容也,故曰:“弗過防之,從或伐之,兇。”言六二弗過,而九三疑之,故或從而伐其君。謂之“伐”者,以明二本無意於逆,咎在三也。九四以陽居陰,可謂“無咎”矣,然而失位自卑,臣雖弗過,我則開之。“遇”,逢也。臣未僭而逢其惡,故曰:“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言九四失位,而往從五,危而非正,不可長也。

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象》曰:“密雲不雨”,已上也。

“已上”者,其勢不可復下之辭也。六五之權,足以為密雲,而終不為雨,次於西郊而不行。豈真不能哉?其謀深也。強臣之欲為變也,憂在內,是故見利而不為,見益而不取,緼畜以自厚①,持滿而不發者,凡皆以遂其深謀也。當是時也,必有穴其間而為之用者,故戒之曰:“公弋,取彼在穴。”君子之居此,茍無意於為盜,莫若取其在穴者,以自明於天下,而天下信之矣。

「校註」

①緼畜:《蘇氏易傳》作“蘊畜”。

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兇;是謂災眚。

《象》曰:“弗遇過之”,已亢也。

至於是,則“亢”而不可復返也,故曰“弗遇過之”,言君雖不逢其惡,而臣自僭也。“離”,遭也;君失其政而臣得之,其所從來遠矣。而憂患集於我,非我失政而遭其兇者,天禍也。故曰:“飛鳥離之,兇;是謂災眚。”www/xiabook/com下~書~網

既濟卦(第六十三)

坎上

離下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

凡陰陽各安其所,則靜而不用。將發其用,必有以蘊之者。水在火上,火欲炎而不達,此火之所以致其怒也。陰皆乘陽,陽欲進而不遂,此陽之所以奮其力也。火致其怒,雖險必達;陽奮其力,雖難必遂:此所以為“既濟”也。故曰:“既濟,亨小者,亨也。”言小者皆在上而亨,大者皆在下而否也。

“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

“坎”上而“離”下,剛柔正也;陰皆居陰,陽皆居陽,位當也。“剛柔正而位當”,則小者不可復進,以貞為利也。

“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

柔皆乘剛,非正也;以“濟”則可,“既濟”,則當變而反其正,以此終焉。止而不變,則亂矣。

《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既濟”者,難平而安樂之世也,憂患常生於此。

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

《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

“濟”者,皆自內適外,故“既濟”、“未濟”皆以初為尾,以上為首。“曳”者,欲行而未進之象也。初九方行於險,未畢濟者也,故“無咎”。

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安樂之世,人不思亂,而小人開之。開之有端,必始於爭;爭則動,動則無所不至。君子居之以至靜,受之以廣大,雖有好亂樂禍之人欲開其端,而人莫之予,蓋未嘗不旋踵而敗也。“既濟”爻爻皆有應,六二、六四居二陽之間,在可疑之地,寇之所謀;而六二居中,九五之配也,或者欲間之,故竊其“茀”。“茀”者,婦之蔽也;婦喪其茀,其夫必怒而求之,求未必得,而婦先見疑。近其婦者,先見詰,怨怒並生,而憂患之至不可以勝防矣。故凡竊吾茀者,利在於吾之逐之也,吾恬而不逐,上下晏然,非盜者各安其位,而盜者敗矣。故曰:“勿逐,七日得。”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象》曰:“三年克之”,憊也。

“未濟”,方其未出於難也。上下一心,譬如胡越同舟而遇風,雖厲民以犯難可也。及其“既濟”,已出於難,則上之用其民也,易以致怨;而下之為其上用也,易以致疑。故“未濟”之九四,“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而“既濟”之九三,以是為“憊”也。“未濟”之主在六五,而九四為之臣,有震主之威者也,其威不用之於主,而用之於“伐鬼方”,雖三年之久,未見其克,不克也而猶賞之以大國者,以難未平也。若出於難,則臣必用其威於主,而主亦疑其臣矣。“既濟”之九三,以九五為主,臣主皆強,故曰“高宗伐鬼方”,以見三之為五用也。雖以高宗之賢,三年而後克之者,“既濟”之世,民安於無事而不可用也。“未濟”之賞以大國也,豈嘗問其君子小人哉?有功斯國之矣;而“既濟”則“小人勿用”,蓋已疑其臣矣。

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

《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

“繻”,當作“濡”。“衣袽”,所以備舟隙也。四居二陽之間而不相得,故備且戒如是也。卦以“濟”為事,故取於舟。

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

《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東”、“西”者,彼、我之辭也。祭未有水殺牛者,而雲“殺牛”,不如禴祭,何也?曰:禴祭,時祭也。國之常事而殺牛者,非時;特殺而祭,以求福者也。小人以為禴祭常事,不足以致福,故以非時殺牛而求之,而不知時祭之福,不求而大來也。人之情,在難則厭事;而無難之世,常不能安有其福。故聖人以為“既濟”之主,在於守常安法而已,求功名於法度之外,則《易》之所謂殺牛也。

上六:濡其首,厲。

《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既濟”之上六,畢濟之時也。而以陰居之,未免於危也。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