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教過的男明星,不“賣”美色就能紅

《第一爐香》連同彭於晏被嘲“黃包車車夫”,從去年開機到前幾天的預告片,一直在網友群嘲的笑點上。

很多觀眾不滿馬思純和彭於晏把《第一爐香》演成瞭《第一爐剛》,虎妞和祥子、健身教練和會員的比喻,好氣又好笑。

圖源微博

一頓爭議下來,最終的落腳點落在瞭導演許鞍華沒有選角眼光。

老實說,蟬主不太相信,四十多年拍片經驗、獲獎無數的許鞍華眼光會遭遇滑鐵盧。

前兩天,許鞍華剛榮獲瞭第77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終身成就獎,也是獲得該獎項的全球首位女導演。

這個殊榮,分量之重。

在獲獎後的專訪中,提到《第一爐香》選角質疑,許鞍華表達瞭對自己男女主角職業水準的肯定:

“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演員,看過他們之前的電影,覺得他們非常適合聯合出演一部愛情片。”

許鞍華是香港,也是國內難得的專情文藝片的女導演,甚至可以說唯一一個。

同時,她也是個有文藝抱負,卻永遠缺錢拍片的導演。

這次的選角被嘲,面包和牛奶的綜合衡量的因素,難說沒有。

許鞍華的選角眼光,不能說嚴絲合縫,但能先後把蕭芳芳、李麗珍、斯琴高娃、鮑起靜、葉德嫻、劉德華分別送上柏林、威尼斯、金像和金馬獎的帝後寶座。

誇一句“毒辣”不為過吧?

男導演鏡頭下的美人,絕代佳人或性感清冷,我們見得多瞭。

女導演鏡頭下的男人,又是哪種景色?

今天從許鞍華講起。

她鏡頭下的男人

不“賣”美色

許鞍華,AKA全國地表最強女導演。

她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獲得過六次金像獎最佳導演,三次金馬獎最佳導演獎項的導演。

香港電影金像獎歷史上,目前為止僅有兩部大滿貫影片——《女人四十》和《桃姐》。

都來自許鞍華。

這兩部片子的主角都是女人,有血有肉的大女人。

但蟬主想先來聊聊,她的“女人電影”裡的“活色生香”的男人們。

最活色生香的一部,無疑是《男人四十》。

張學友和林嘉欣的師生“禁忌戀”。

人到四十的中學語文老師林耀國和他的青春鬼馬“壞學生”胡彩藍,木訥固執的中年男人被叛逆的女學生倒追。

女孩的愛大膽熱烈,在上課畫滿老師的側影,課下想盡各種辦法制造偶遇,表白示愛張口就來。

但有妻有兒的中年男人林耀國,感情木訥,日子過得謹慎又失落。

曾是校園裡風華正茂的有名才子,而進入不惑之年的林耀國,無論事業,傢庭,還是理想卻都無一美滿。

眼見曾不如他的昔日同學,如今卻開豪車買遊艇、打高爾夫消遣、飛黃騰達,自己卻日復一日地教著死書原地踏步,失落難言。

因生活不如意褪去的滿腔熱血和疲憊,讓他無力地迎來瞭不惑之年,而學生胡彩藍的追逐和示愛,又讓他快滿是灰暗的天花板照進瞭一小道光。

同學會上對比的失落,傢庭的貌合神離,事業上的鬱鬱不得志,還有一段擺在眼前赤裸裸的師生戀誘惑。

所有的百感交集和情緒鋪張,張學友拿捏得到位,許鞍華也拍得很美。

是的,是美,關於四十歲男人困境的真實又藝術的勾畫。

四十歲男人的不惑,在許鞍華的鏡頭裡。

她把高中語文老師,拍成瞭一個性感的職業。

《天水圍的日與夜》是許鞍華的電影裡,蟬主最愛的一部。

比起鮑起靜飾演的單身母親貴姐和阿婆,我更被裡面的兒子張傢安打動。

十幾歲的中學生,帶著耳釘,頭發挺長,表情冷酷臉有點臭,第一眼以為是青春期的叛逆男孩子,甚至啃老族的名字也蹦出來過。

結果,反差得不像話。

豆瓣討論區,有網友寫“想要像張傢安一樣的兒子”,有人在評論區留言:“這兒子哪好瞭…成天跟傢睡大覺”。

哈哈確實,他真的很愛宅在傢睡大覺,像極瞭放假在傢的蟬主當代年輕人。

外表看起來木訥冷酷,實際上卻是個乖仔。

天天宅在傢,我媽不滿我玩手機,他媽嗔怪他不下樓買報紙。

我聽完繼續玩,張傢安下次經過樓下就真記得買份報紙回傢。

媽媽說他買報紙買貴瞭,沒紙巾不劃算,他聽著不說話,但下次回傢就買瞭有紙巾送的報紙。

阿婆喜歡吃蘋果,他去超市就有在好好挑蘋果,雖然不太會;中秋節要送月餅給長輩記得;外婆生病住院,他記得每天準時準點去醫院探望送粥。

外婆喝著粥在嘮叨,他也沒有不耐煩,乖乖坐在一旁把臉趴在桌上當聽眾。

媽媽要看阿婆一個人搬電視,立刻一個電話,不用理由,就把張傢安叫下來。

叫他搬,就搬。

叫他換電燈泡,就換。

好基友約他打機開趴,玩得再盡興也記得早點回傢陪媽媽。

中秋節,基友們百般勸說他一起去嗨皮過節,他不多說一句就是拒絕,堅持回傢過節。

他喜歡宅在傢,跟媽媽的對話最多的是“哦”,看似是大多傢長嘴裡“踢一踢動一動”的那種“看不過眼”的孩子。

但也是看瞭張傢安後,才真正懂得瞭粵語裡“生生性性”的意思。

導演許鞍華也給瞭他很多特寫鏡頭。

她也應該喜歡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住在屋村的普通少年。

他像你我的曾經一樣,跟父母沒有過多交流,飯桌上常常是媽媽在叨叨念,跟媽媽吃著兩個傢常炒菜,總是會有雞蛋。

因為媽媽說雞蛋可以炒一切。

但又乖巧聽話得沒有如今十幾歲男孩子透出跋扈的叛逆。

瑣碎是生活,許鞍華拍得簡單克制又不失溫情。

沉靜的溫暖,無聲的觸動,小人物的過活和悲歡。

許鞍華鏡頭下的男人,從不販賣美色和幻想。

《桃姐》裡的劉德華,也是隱忍且平淡的。

主仆故事,劉德華飾演的羅傑是主,侍候瞭他數十年的桃姐是仆。

但“大明星”的主光環,卻蓋不住桃姐“仆”的光亮。

畢竟,在許鞍華的片子裡,“女人”幾乎是永遠的霸主。

男人拍女人,是媚是惑是欲。

女人拍女人,許鞍華鏡頭下的是“曖女”。

她拍過的女人

少女又曖昧

近幾年,關於女性的影視作品,似乎都奔著同一個主題——遭遇不平等和對不公抗議不滿的“怨女”。

身材焦慮、年齡焦慮、職業偏見、小三冒頭、中年危機。

在許鞍華的電影裡的女人,這些焦慮也有,但從來不焦急。

好奇怪,她的“女主角們”年紀都不小,但卻很少女,無論身處順境逆境。

《桃姐》裡,羅傑帶當時已病重的桃姐參加自己拍的電影首映禮,桃姐穿上一生珍藏許久的珍貴衣服、精心打扮去赴會。

羅傑挽著她的手入場,兩人笑著地互侃“你很靚仔啊”“你都很靚啊”。

散場後,羅傑雙手牽著她背在身後,靜謐夜色下兩人壓著昏黃的街,多少女啊。

許鞍華拍女同性戀,《得閑炒飯》裡時隔12年才偶遇的兩個中年女人,她玩出瞭小清新。

吳君如和周慧敏這段電梯吻戲,舊情似火,欲拒還迎。

周慧敏拉過吳君如的衣領,和主動獻吻後再別過頭的嬌羞。

兩個女人離婚、事業的危機,都不如這段吻的熱烈。

《女人四十》裡的蕭芳芳,一名焦頭爛額的“傢主婆”,傢裡有老年癡呆的公公、唯唯諾諾的丈夫及情竇初開的兒子,上老下小的重擔全壓在肩上,精打細算地過活,耗盡心血。

雖為工作所累、生活所壓,但中年婦女和癡呆老年的故事,卻在許鞍華的鏡頭下艱難又有樂趣。

《天水圍的日與夜》裡的單身媽媽貴姐,打電話給兒子張傢安,讓他下來幫阿婆搬電視機。

電話裡兒子不用問理由的答應,作為媽媽的自豪和小得意,是屬於中年女人的“少女心”。

早年喪夫,弟弟妹妹們飛黃騰住別墅區,自己則在出租屋過得拮據,但卻從沒有多餘的埋怨,也沒有過多的焦慮。

她保持著對生活的坦然,默默付出、和善、從容,也才有張傢安這麼懂事的兒子。

許鞍華和她的女人們,都在詮釋一種態度:隻有善良樂觀的人才能更接近快樂。

再瑣碎、乏味反復的生活,再平淡無奇的人物,再細微甚至被忽視的情節,許鞍華都能挖掘出無限延伸的情感鋪張和留白。

法國新浪潮導演特呂弗說過:“蹩腳電影之所以充斥著血腥暴力,是因為導演沒能力通過樸素而簡單的鏡頭表現強烈的感情。”

許鞍華擁有這樣的能力。

她鏡頭下的人物都無一例外地散發著一種叫人情味的東西,角小但味足。

在《女人四十》的影評區,有網友寫下:“生老病死苦,謝謝許鞍華。”

我想,這句評價也許比威尼斯的終身成就獎的分量更重一些。

70歲的單身女孩

依然可以是黃金時代

許鞍華身上有很多標簽。

唯一可以在香港電影圈裡與男性導演抗衡的女性、拿獎到手軟票房卻低迷、70歲單身未婚無子女、出行搭地鐵公交、至今還和老母親在香港租廉價公寓…..

每出新動作,她的斐然成績和窘迫總是被一次次同時重翻上臺面。

相比同時期的大導演們,許鞍華“清貧”地像個異類。

當其他大導演們拍戲老板搶著投資時,許鞍華的本子常常找不來錢。

沒人敢投。

雖然獲獎無數,藝術水準毋庸置疑,但票房卻常常讓投資人寒心。

《黃金時代》投資7000萬 ,票房隻有5000多萬。

雖然眾星雲集,但出演的30多位明星幾乎不計片酬出演,總片酬隻花瞭300多萬,剩下的錢全砸制作上。

許導的口碑和水準可見一斑,但票房還是撲瞭。

周迅和彭於晏的《明月幾時有》,演技顏值都齊瞭,票房依舊讓投資方哭紅瞭眼睛。

一面是榮譽滿身,一面是票房長期低迷,文藝片虧本錢難掙,許鞍華的電影總讓人犯難。

但標榜隻拍賺錢商業片的王晶,卻破天荒地投資許鞍華的“虧錢電影”。

《天水圍的日與夜》就是王晶給許鞍華投錢拍的。

一次采訪,主持人問許鞍華:“你認為一無所有是什麼狀態?”,她答:“沒錢。”

主持人追問:“有過嗎?”她說:“有。”

“那會兒追求什麼呢?”她不帶猶豫地答:“有錢。”

臺下哄笑,她也哈哈大笑。

她的錢都花在電影上瞭,《明月幾時有》的票房隻有6000多萬,但單是制作成本就花瞭5000萬。

許鞍華拍電影大方,對自己卻“摳搜”。

永遠素臉朝天,冬菇短發,黑框眼鏡,黑色的裙子或寬大T衫。

如果是重大場合,也偶爾會穿川久保玲的連衣裙,依然全黑的。

70歲多沒有房子,和媽媽租住在廉價公寓,出行擠地鐵。

竇文濤曾問她為什麼不買房,她說:“習慣瞭底層生活,所以至今也沒找到買房的理由”,不是買不起,隻是沒找到想買的契機。

是啊,給自己規定剩餘人生隻做“拍戲、看書、抽煙、陪母親”四件事的70歲單身女孩,確實很難找到花錢的理由。

她說:“我就是很喜歡拍電影,不拍電影都是坐在傢裡,我也沒什麼事做,倒不如拍電影。”

心情不好就去買套房的楊天真,閑著沒事做就去拍電影的許鞍華。

娛樂圈大佬們的愛好,都挺高攀不起的。

在《朗讀者》裡,她也曾有表達過對傢庭的遺憾,認為自己其實是個失敗的人,很多的人生體驗都沒有,覺得有點過虧瞭。

董卿接的很得體,她補瞭一句反問:“可不可以說您是嫁給電影瞭?”

許鞍華露出標志性的哈哈大笑:“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瞭”。

缺憾並不等於失敗,許鞍華反活出瞭一個獨立個體最高級的自由,始終做著自己熱愛的事,不配合大眾想象營造苦大深仇的文藝導演形象。

票房低、擠地鐵、租房住、孑然一身,她永遠一副笑哈哈的模樣,她評價自己隻是一個“覺得還有興趣還有熱情要拍而已”的職業導演。

沒有愛情的陪伴,但她拍出瞭底層人的浪漫。

《天水圍的日與夜》裡,生病的外婆和貴姐閑聊。 外婆感慨:“做人真的很難。”貴姐在床邊削著蘋果,淡淡笑著應允:“有多難呢?”

《女人四十》裡的癡呆公公說:“人生,很過癮的”。

傢常瑣事,癡男怨女,蕓蕓眾生,生老病死,她的鏡頭總能在生活的瑣細之間找準點打動你。

就像有網友說,“許鞍華的生活就是生活,沒有出離心也沒有歌頌心,得過但不且過”。

年過七十,至今未婚,有人可憐她孑然一身,有人揶揄她大導演卻無車無房無子女,過得孤獨落魄。

但許鞍華早就丟掉瞭焦慮:“別的女人可能對談戀愛更感興趣,但我覺得能當導演很威風。”

她的故事裡主角全是女人,她說自己喜歡拍那些有主見的女性。

但她從不虛著掩著喊女權口號,甚至開自己玩笑:“比如我年輕的話,又是一個女生,他們老說我在追求組裡的男生,搞得我連電話都不敢打。現在年紀大瞭,再沒有人說這句話,我覺得很自由。”

即使電影不賣座,年過70的許鞍華仍在不急不躁地拍著想拍的電影。

她說她的夢想是可以死在攝影機旁。

大膽熱愛,從容自在,70歲的單身老女孩,活得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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