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文學”大熱,不管缺德隻要背德?

《長相思》播到第14集,傾情上演瞭什麼是真·骨科。

劇情裡,表哥瑲玹不識分別三百年的妹妹小夭,打斷瞭她的腿,後來得知真相,含淚運功為小夭療傷治腿。這經典一幕自帶“骨科”雙關,引得不少劇粉大呼精彩,“夭玹”CP也就此上分。當晚“長相思14集封神瞭”的話題直奔熱搜榜第一。

除瞭起主導作用的劇情,“骨科”這個詞本身就有著不小的熱度,畢竟,樂子劇《我的人間煙火》浩大聲勢的起源,就是“孟許時分”這對“偽骨科”CP。

時間久瞭,大概不少人都忘瞭“骨科”來自一則因為兄妹相愛被父親打斷腿,去德國看骨科的自曝貼。而在有瞭這個詞之初,“骨科”還隻是更多地被運用在網文的標簽當中,但鑒於網文與影視本來就你中有我,從一開始,這一詞匯進入到影視概念就已經是必然。

隻不過,這個詞最近確實熱得有些過分,從“孟許時分”到“夭玹”,劇粉熱情助推劇集熱度升高。《我的人間煙火》收官之後,“孟許時分”這個“偽骨科”的超話依舊活躍,日增粉絲100+;《長相思》四大CP線,“夭玹”CP粉甘當樂子人,制作《陽光開朗大男孩》二創視頻,B戰播放量直逼百萬。

“骨科”的特點之一就是“背德”,這一標簽下,容易讓人聯想的還有“小媽文學”,社交網絡的分眾傳播屬性,一開始就為此類亞文化提供瞭便利。這類話題的爆火,常常離不開B站、抖音、Lofter、小紅書等平臺的助力。

眼見著“小眾性癖”發展成瞭大眾嗑點,情況就變得有些不一樣瞭。當背德感拉滿的人物關系讓劇集市場變得熱鬧,這類一向難登主流文化的營銷方式,或許在給劇集的創作和宣發都在提供難題,到底是觀眾口味一夜之間“變重”,還是市場競爭的某種要素使然?

遊走在鋼絲的“重口味”

“骨科”題材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紅樓夢》裡無論是寶黛情還是寶釵情,按當今的算法都算骨科。曹禺創作的《雷雨》裡不僅有骨科文學,還有小媽文學,周萍和繼母蘩漪之間有牽扯不斷的隱秘情史,不知真相的周萍又與親妹四鳳發生瞭關系,甚至在金庸筆下武俠世界裡,類似情節也成為瞭起承轉合的重要部分,《天龍八部》裡段譽和他的妹妹們,王語嫣和她表哥慕容復。

這些“骨科”背景均落在封建時期,不平等的社會構成瞭森嚴的門閥政治,聯姻通婚是規則法度,而在交際圈狹窄的關系裡,不顧身份象征自由的愛情就成為瞭對壓抑閉塞環境的一種反抗。

現代國產劇脫去瞭這層束縛,真骨科沒有現實存在可能,“偽骨科”更多是現代新型傢庭關系下,親情與愛情碰撞產生的迷茫。

《午夜陽光》裡,主演之間都存在骨科情節,男主誤以為女主是親妹,一直暗戀男主的女二在骨髓配型時才知自己是男主親妹;《傢,N次方》裡,兩個中年人帶著各自成年的子女組建新的傢庭,相處之下,兩對兒女產生瞭超越兄妹的情愫。

《午夜陽光》《傢,N次方》劇照

除此之外,還有《十五年等待候鳥》《花開半夏》等劇,評分不低,均破7.0的及格線,時至今日,B站CP剪輯和Lofter同人文依舊有大量創作,可見,骨科從來不是觀眾的禁忌。

甚至,觀眾的接受度比還想象中還要大。上半年大熱短劇《招惹》,憑借“小媽文學+青梅竹馬”獨辟蹊徑,開播10小時破騰訊站內熱度值20000,打破騰訊短劇最高熱度記錄,最終累計分賬1700萬。

此前泰劇《吹落的樹葉》侄子愛上姑父,韓劇《榴蓮小姐》媳婦愛上婆婆等劇集,雖然冠上“狗血”頭銜,但背德故事填補瞭觀眾的另一重想象,在俗套的婆媳婚鬥的傢庭戲碼裡註入新鮮的視角體驗,與此同時,這類“不完美的愛情”也滿足瞭觀眾多樣的“嗑學”研究。

不過,觀眾對背德題材的接受,並不代表對於背德敏感點的縱容。堪稱“骨科滑鐵盧”的《以傢人知名》從開分8.6一路直降6.7,劇中對於骨科情節的混亂處理,是這部劇失去觀眾好感的主要原因。

劇中前期營造的傢庭氛圍溫馨,李尖尖、凌霄、賀子秋三人並無血緣關系,但關系親密,如同手足,觀眾還沉浸在細膩溫暖的親情時,劇情急轉直下,突兀地將親情強行扭成愛情,水到渠成的親人關心生硬地質變成瞭情侶愛慕,後期再甜的情侶互動也成瞭觀眾眼中的猥瑣侵犯。

背德題材雖是大膽,並非沒有情感尺度。情感轉折突兀,關系轉變混亂對於一般劇集來說尚且可以克服,但在背德面前,本就敏感的倫理關系更易崩塌,不合理的人物邏輯,隻會讓觀眾產生情感障礙,抗拒感更強。

可見,禁忌之戀看似易出爆款,賺得觀眾好感,實際上操作起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既是情感張力,也是“創作靈感”

直給的情緒往往被詬病不夠高級,而暗藏洶湧的愛憎才會有層次地攻略觀眾的審美,尤其,背德的禁忌情欲之下掩藏著巨大的情感張力。

《我的人間煙火裡》裡,孟宴臣的高光瞬間莫過於,“如果你跟他在一起可以跟傢庭決裂的話,那為什麼我們……”努力克制的愛情隱忍和壓抑之下的親情崩潰在那一瞬間爆發,也讓孟宴臣這一角色的呈現變得更加完整。

角色的情感邏輯遵從疑惑到抗拒,再到沉淪,整個過程細膩復雜,滿足瞭觀眾對豐富內容的情感需求。再加上,影視作品通過影像將細節之處的曖昧放大,近一步加深瞭觀眾對於整個情感掙紮的想象。例如《招惹》裡,打翻的胭脂粉,伸遞的紐扣等意象反復出現,都在無聲中給予觀眾解讀空間。

在滿足觀眾想象的劇情人物基礎之上,背德本身的倫理性往往驅使劇情走向悲劇,這種情況下“BE美學”為背德題材套上瞭一層濾鏡。

黑格爾的悲劇理論提到過,悲劇的實質就是倫理實體的自我分裂與重新和解,倫理分裂就是悲劇沖突產生的根源。在背德題材裡,角色相遇之初,悲劇的底色已然鋪就,面對既定的倫理身份,無法分離親情與愛情的邊界,是纏繞角色的永恒痛苦,任何行為都無法化解這層矛盾。

《長相思》裡,“夭玹”的情感難關不需要外力來強行制造虐點,兩人對抗的是整個無法改變的環境和命運。兩人兩小無猜,經歷瞭相似的親人離世後,加深瞭彼此相依為命的依托感,瑲玹萌生欲望,想要保護小夭,但保護需要權勢來支撐,在爭權奪利的過程中,必然有所犧牲,這也讓兩人之後步步錯過,人物關系最終不得已走向覆滅。

背德情感受困於倫理的拉扯,觸發角色理性的失控,而角色的虐點和觀眾的爽感始終相互依生,這類情感的放縱某種程度上又契合瞭當下網絡流行的“發瘋文學”,成為瞭許多觀眾欣賞一部影視作品的起點,而非終點。

成為終點或許意味著“閱後即焚”,成為起點,反而可以享受更多的長尾效應,和意料之外的宣發效果。

例如,微博上,《長相思》的“夭玹”CP粉熱衷於在情節中挖掘笑點,在廣場上各種玩梗造梗,“瑲玹你怎麼不笑瞭”、“瑲玹被自己射出的子彈正中眉心”、“張晚意戴墨鏡cue瑲玹瞎”等話題保持千萬閱讀量,而這些看似戲謔的話題詞,其本身就已經有瞭一些再創作的味道。

另一邊短視頻平臺,《長相思》未正式播出前,根據片花預告剪輯而成的虐戀視頻就已經有點贊3萬,60萬播放量的數據,在破千的評論裡,大多是對虐戀骨科的長篇文字分析。

一邊搞笑一邊神傷,背德特殊的題材屬性讓它可以彈性地存在於觀眾的討論之中,足夠的情感空間也給予瞭二創的腦洞機會,觀眾們不僅從官方背德CP裡挖素材,甚至還創造背德CP,尋找一切情感嗑點。

《狂飆》裡高啟強和高啟盛,《漫長的季節》裡沈墨和傅衛軍,《封神》裡姬發和殷郊,甚至連綜藝也不放過,《妻子的浪漫旅行》裡張雲龍和劉蕓都有CP粉。

各大平臺觀眾們源源不斷地創作二創內容,B站上,幾乎每一對背德CP都會用上BGM《懸溺》,被網友戲稱,“《懸溺》,背德專用曲”。無論是官配CP,還是自造CP,不管是劇集前期宣傳,還是後續劇情延展,CP粉樂此不疲地在背德上尋找磕點。

隨著短視頻平臺和視頻平臺合作漸進,二創的內容創作能力在各平臺上的破圈速度較之前大幅提升,觀眾的自我表達蓋過瞭傳統宣傳的營銷引導,在社交快感和圈層歸屬的情感驅動下,粉絲二創助力作品成為爆款,最近的《我的人間煙火》和《封神》就是最佳范例——當然瞭,前者的爆,恐怕不是劇方本來所期望的方式。

看似背德成為瞭爆款定式,實際上,不過是一招險棋。

背德的要素決定瞭它對故事的情感關系要求高,如何深入淺出地將感情帶出,既不違背大眾的道德感,又能表達出澎湃的情感羈絆,這對目前的創作市場是個難題,《以傢人之名》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還有一點是,“背德感”既要求玄學CP感做支撐的同時,對演員的表現力也有一定的要求,在隱秘情緒中抒發出富有層次感的感情,對目前不少演員來說又有些超綱。

在這一層面上,背德市場的火熱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二創,而非劇集本身,它的爆款公式很難復制。與其說,骨科文學大熱,背德文學紅火,不如說,市場無法滿足觀眾的內容需求,觀眾隻能自我創作滿足,在有限的素材裡挖掘更豐富的文本內容。

所以,與其說是觀眾更愛“骨科”,倒不如說這類略帶“背德”的內容,更契合瞭觀眾當下觀劇方式的變化,“翻身做創作者的爸爸”或許有些誇張,但隻當兒子甚至孫子,顯然是不可能的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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